當地人說話有時愛自稱為「爺」,像不少地方的人喜歡自稱為「老子」一樣,對第三人稱常用「那傢伙」或者「那小子」,如此顯得有些狂妄,其實無惡意。我們無形中也受了影響,我有一回就為此差點惹出了事。那是一次夜裏大家躺在被窩裏聊天、吹牛,由大同傳來的消息____坦克兵司令許光達被抓了起來,談到十大元帥和十大將的戰績和資歷。最後話題落在了林彪身上,意思說林彪的資歷淺、運氣好。他二六年入黃埔軍校四期,二七年參加南昌起義,別的元帥那時很多已是將軍級了。曾是他上司連長的許光達,拼到死也只是入了十大將,最近又被抓進了監獄。可林彪不僅當了元帥,名列前茅,現在還做了副統帥。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一邊爭論、一邊閑扯。其間說得熱烈時,我也隨口插了一句,「林彪這小子真是福將!」
「你說誰是『小子』?」楊班長立刻轉過頭,橫眉冷對,嚴厲地責問我。滿屋子立刻鴉雀無聲。
「怎麼能胡說八道?不想活了?」龍排長一向很少發火,不知為甚麼也趁機亂發威。他的話似是針對我,眼睛卻掃視著其他人。
排長說話了,楊班長就再沒出聲,氣氛一時陷入沉寂之中。「睡覺!誰也不許再胡說八道!」排長又吐出一句話,跟著吹滅了燈。
我自知差點出了大事,好在副排長住在一班,要是和我們住在一塊兒,我可能已經被戴上「污衊林副統帥」的罪名,打成「現行反革命」,關起來了。從那會兒起我便強制著自己不說話或者少說話,尤其是不能同當過兵的人隨便說話。那些傢伙們都是鬥爭鬥出來的,稍不注意就會栽在他們手裏。至於說到朋友,還是我們那些學生派好,單純、講義氣,不會隨便對身旁的人下刀。一連好多天我們一幫人都不理班長、排長他們,除了幹活,便躲他們遠遠的。
大概過了一個多星期後,楊班長主動找我談話:他先說我是個好戰士,表現一向都很突出,那晚的說話确實是無意識的。他當時對我的態度過於嚴厲了,那是多年的政治習慣,他有不對。他接著又說,說話隨意,往往是內心對領袖感情不夠的表現。為甚麼對自己的父親不會用「小子」二字?因為感情深厚的原因。今後我應該加強對林副統帥感情的培養。一定要防止出現類似的事情,這決不是兒戲。他又說龍排長那晚有意發怒,完全是為了我好,不想事態繼續擴大。他還向我訴說了不少自己的心事,說他患有偏頭痛和癲癇病,一直在堅持吃藥,雖然現在病很少發作,但身體卻越來越差,肝部也出現了問題。不想過兵團這樣的緊張的生活,想回老家(鄉下)養病去,可回了老家,想看病都拿不出錢來。不像在這裏,看病有公家報銷,每月掙二十九塊六,還可以寄回家十五塊錢,讓母親、老婆和三個孩子生活有著落。他說到淒慘處,眼圈都紅了。
我們和解了。說心裏話,除了他的「階級鬥爭精神」讓人感到緊張,文化程度低以外,其他各方面都是蠻不錯的。沒想幾天後,我便欠了他一個大大的人情。那是一個星期天,事務長老趙來找楊班長去幫炊事班殺豬,楊班長便拉著我一塊去。那是隻過了八歲的大公豬,有三百多斤重,閹了已半年多,因暴躁凶惡沒有人敢碰牠,所以多活了好幾個月。事務長不想牠繼續白吃白喝,找了十多人來,決心今天一定宰了牠。我見過殺豬,可沒見過那麼厲害的豬。先到的人不是坐在豬圈頂上就是立在圈間的石牆上等候。我們走近豬圈,看到那隻豬像發了瘋一樣,齜著尖利的獠牙,在圈內橫衝直撞。
「你壞了事,怎麼能先把宰豬刀亮出來?」楊班長對站在石牆上拿著宰豬刀玩的馬車班小梁說。
「豬會認識殺牠的刀?」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只要是殺過了歲的豬,是絕不可以提前露出宰豬刀的,否則很麻煩。」楊班長看著豬圈裏那隻豬又加了一句,「你看牠,現在比野豬還厲害。」
那隻豬一次又一次地撞向豬圈的木柵門,比我胳膊還粗的圓木,一根接一根斷開,那門看著就不行了,我傻乎乎地迎上去,奮力頂住門柱,並用膝部擋住斷了圓木的空檔。看著那隻豬張著大嘴衝過來,也不知道躲開。這時正同別人說話的楊班長從後面一把將我拉開,就這樣,我的褲子還是被豬牙掛了個口子。
「老天爺!你的腿差點就廢了!」看楊班長腦門上緊張地冒出了汗,他內心驚嚇的程度可想而知。
豬眨眼間就撞開圈門跑了出來,瘋了的豬厲害過狼,見人就衝。人們爭相逃竄。本來是人殺豬,結果發展成了豬追人,場面十分滑稽、熱鬧。楊班長的勇猛确實不一般,不知從哪裏找了根舊金屬車軸,看到瘋豬便迎了上去,待瘋豬衝近時,他閃到一旁,掄起車軸砸在豬的一條前腿上。瘋豬一下跪倒在地,他接著朝豬嘴上又狠狠砸了數下,我們一群人湧上前七手八腳把豬按倒,楊班長要過刀為豬放了血,直到豬完全不動為止。
那天晚飯每人分半斤熟豬肉,想多吃自己再去買,每斤三毛錢。還沒吃到肉,連裏的衛生員小張就挨班告訴大家:說這老公豬肉性熱,很易發病,以前有過病的人最好別吃,防止舊病復發。我覺得這內容太籠統,便問他這病的內容有沒有區分的界限?因為人們幾乎都有過病,比如出痲疹、發水痘、感冒、咳嗽等,要是都算數的話,能吃這豬肉的人大概就沒有了。他猶豫了片刻後回答說:只限於中醫講的一些病,像癆病、癲癇、風濕、心痛、頭風等,另外新瘉合的傷口和熱瘡也不行。他的話嚇住了不少人,楊班長那份肉一到手就給了我,排長經常腰痛,也不敢吃,他那份肉也給了我,不一會兒,我的面前就堆了六、七份肉。我沒說二話,拿起來就吃,不僅掃盡了熟肉,就連兩個窩窩頭也吞進了肚裏。接著我們幾個人又應二排朋友的邀約去摔跤,直到很晚才回去睡覺。
(待續)◇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