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華（39）

我們在北京玩了不少地方，但並沒有忘記革命大串聯的根本任務，去看大字報和參加批鬥會。我們到過北大、清華等大學及院校去看大字報，有些內容至今還記得。其中有份大字報是批判羊（楊）家圈和狐（胡）家窩的，內容指的是三楊（楊勇、楊得志、楊成武）和三胡（胡耀邦、胡克實、胡啟立）。說他們向老毛發牢騷，埋怨「早革命不如晚革命，晚革命不如反革命」。他們參加革命的時間很早，結果不少後參加革命的人的官職都超過了他們，就連一直同共產黨打仗的傅作義都做了部長……

有一份大字報講的是鄧小平吃狗肉。說大同市委書記兼軍分區司令的馬杰是鄧小平的老部下，專門在大同為鄧小平搞了個狗場。主要是將生過頭窩崽的母狗閹割後養肥（據說是大補），鄧小平打橋牌累了後就去大同吃狗肉。

另有一份宣揚血統論的大字報令我很反感。主要內容是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打地洞。」「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自然是宣揚他們共產黨人的後人永遠是共產黨人，而老百姓的兒子永遠是老百姓。出身於地、富、反、壞、右家庭的子女就永遠是反動派。雖然我的出身一向是填「職員」，還不算太壞，但那時我對共產黨人的認識還是很好的。自己就象魯迅書中的阿Q一樣覺得被排除在革命之外了，心裏有些憤憤不平。

還看到過寫彭德懷、賀龍和陳毅的大字報。寫彭德懷的大字報說：他在朝鮮任志願軍總司令時，第五戰役中指揮軍隊南進，要求金日成的人民軍給以戰略協助。結果金日成為保存實力沒有給予配合，導致志願軍損失慘重。後來又見到金日成時，彭德懷狠狠地打了他一記耳光。寫賀龍的大字報是說他在北戴河療養時強暴過女護士。寫陳毅的大字報是說他在某大學的畢業典禮講話時，宣揚過資產階級思想，詳細內容就不記得了。

根據學院內的海報通知，我們也去看過幾次批鬥大會。因參加大會的人太多，我們人小擠不進去，其次他們說的內容我們也聽不明白，提前就溜了。只有一次北大批判陸平，好象是晚上，我們去的時間比較早，就那次看到了北大校長陸平的樣子。但我們還是不久就離場了。

約過了十天的時間，多數人身上帶的糧票和錢快花光了，大家決定回家，那天是九月十四日。就在準備去辦理火車乘車證時，鐵道學院內不僅貼出了海報，還人手通知我們：毛主席要在明天（九月十五日）接見紅衛兵和串聯師生。那年頭能有機會見到毛主席，當然是最榮耀的事情。可我們沒飯吃了怎麼辦，大家決定一同去找學院的文革小組。

一位院校的紅衛兵頭兒很客氣地接待了我們，他是個戴眼鏡的男生，身上沒有穿軍裝。聽我們敘說了原因之後，很認真地問我們：「你們是革命造反派嗎？」

「是！」我們只能如此回答。

「這就好辦多了。」他輕輕笑了笑，手指著門外又說，「去找他們管食堂的人，就說你們是聽毛主席的話，來串聯學習革命造反經驗的，現在需要吃飯。他們要是不給解決，你們就造他們的反。」他看到我們有些猶豫的樣子，又對我們揮了揮手，「沒問題，你們去吧！」

事情比預想中要簡單得多。我們去到學院總務處，說明了情況，辦事人員說，「那你們就先借四天的飯票吧。如果到時走不了，再來借。」

我們每個人都根據辦事人員的要求，按串聯介紹信上的校名、班序、人名，分別寫了借條，對方要求回到原地後立刻寄還。記得按四日飯票算，當時每人借了三斤多糧票，一元多錢。（這件事的延續也很有意思。等回到T市後，寄還糧票和錢的事大家意見不一：有人想立刻寄還，有人主張不見借條就不能還，也有人說這是白吃、白喝的事，根本用不著理睬。當時統一的意見是見了借條再還帳，因此就沒有寄還。自六六年底我離開T市到建設兵團後，在艱辛的環境中為了生存一直拼命地掙扎。當年大串聯打借條的事早已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沒想到在事隔十三年以後的一九七九年，那時我已轉換了多處地方後在內蒙古的陰山腳下做了老師。可那張借條不知經過了多少周折，竟然轉到了我們學校，一時成了大家的熱門話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