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遊塔吉克的零碎見聞

塔吉克斯坦，中亞諸國面積最小的國家，原是遊牧民族，卻因政治情勢而長期受制於蘇聯，至今即使蘇聯早已解體，俄羅斯影響仍是無所不在。

寄宿在信仰伊斯蘭教的當地家庭，因而有機會一窺在地人生活的真正樣貌，然而這也是文化震撼的開始。

伊斯蘭女性只有論及婚嫁才能公開聲稱自己有男友；塔吉克的廁所門只遮重點部位；塔吉克時間就是不疾不徐、好好享受你所擁有的時光……

許多過去既有的認知、從大眾傳媒得來的刻板印象等，在此處將經由親身觀察與體驗而一一被顛覆，同時許多疑問和反思也逐漸浮現心頭……超越了「不是好，就是壞」的二元價值評斷，其實或許只是「不同」罷了！

拋開網絡、放下臉書；跟在地人學學——試著從一杯茶享受「塔吉克時間」開始吧！

撰文、攝影│左拉

不可思議的人車爭道

　　每天出門必過的馬路，對於來自雪梨的明而言是一場場冒險，特別是在尖峰時刻，簡直是場噩夢。套句Komron說的，這邊的人沒有耐性等待，但弔詭的是，在飯局或約會時，等待又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紅綠燈似乎只是為了裝點出國際化的市容——這方面就和台灣與意大利有志一同。

從沒看它亮過的紅綠燈。

　　我出身草莽，對於闖紅燈並不陌生。在這個斑馬線普及率不高的城市，我經常都以安全島為目標奔走於車陣之間，頗有臥虎藏龍的感覺，只是竹林與追兵換成了轎車與狂按喇叭的運將們，而當地人就是箇中高手，連看起來移動緩慢的大媽都可以掌握精準的時間點，泰然自若地走過如虎口般的卡車、公車與惡狼般的小巴前。但在尖峰時刻，車子開上人行道，就讓我也驚訝了，而對於規矩的歐洲公民們，則感到不可思議，頻頻舉起相機拍下人與車爭道的畫面。

　　有時候我會喜歡這樣的環境，這是一種彈性，某種程度上還算合乎人性，但有時候我們的確需要規則。當大家都想要方便的時候，每個人就必須做出相當程度的妥協，不然怎麼會有大眾的方便呢？而在這裏講求每個人的方便，相對的代價就是潛在的危險。

過度發達的通訊科技

　　這個國家還有許多矛盾讓人不解。遍佈的手機通訊公司與發達的無線網絡，甚至首都路邊還有觸控式螢幕的機器，可以供人及時給手機儲值。然而，家用網絡卻遠遠不及手機無線網絡普及，且價錢高昂，因此許多人家都選在便宜的時段開啟網絡，往往是午夜過後。雖說這時間大部份的人都已經在家可以享受家用網絡了，但這也差不多是該睡的時間了吧？一般人隔天早上八點就要到班到課呢！

　　另一方面，相較於過度發達的通訊科技，城裏看板75%以上都是手機公司的廣告，光杜尚別就有七、八家手機通訊公司，人們的基本日常生活需求卻未必都有被滿足——白濁濁的自來水、有限的熱水、不穩定的電等。這只是生活在此地一個月多一點點的我到目前有的切身體驗，還有多少我關注不到的，就不在話下了。

　　同時手機通訊公司還可以成為一個品牌，這是另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代表的例子就是「蜜蜂通信公司」（Beeline）。可以想見其招牌設計當然是又黃又黑的蜜蜂色囉！據說這個公司開始的幾年，為了增加知名度及攏絡客戶，設計了許多日用品作為贈品，像是塔國人會穿的襪套（Jurob）、圍巾、外套、毛衣等。

　　時至今日，已經不需要該公司自行宣傳了，基本上所有受歡迎的牌子，無論CUGGI、Chloe、Prada、Mac、Samsung、LG，或是任何我不知所以然的當地品牌，在巴扎爾都有便宜的山寨版可以買到，供當地人滿足一下超值消費的虛榮感。在路上就常可以見到人們穿著蜜蜂色的衣物、配件，免費為該公司宣傳，這是一種互利？還是塔國人的審美觀與我們不同呢？

「中亞魂」依然兀自活躍著

　　雖然受前蘇聯統治近半世紀，但塔吉克的「中亞魂」依然兀自活躍著，這可以從他們的視覺設計、飲食文化與音樂偏好等，一再感受到。雖然他們也聽西方流行音樂，但從他們特別喜歡的歌手來看，包括Rihanna、Black-eyed peas、Shakira等，就與他們固有的重節奏跳舞歌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從電視台上也不時會看見的寶萊塢音樂錄影帶，還可以同時發現他們與印度人的相似處，跳舞節拍是一例，飽和、鮮豔、能量豐沛到一個會讓觀者疲勞的色彩組合，就是兩者都喜歡的配色方式。表現在衣裝上，就不用意外會出現紅配綠或綠配紫；而在布料巴扎爾(市場)，當然不乏所有顏色擠在同一塊布料上囉！

　　在這裏，數大就是美、多子多孫就是福！對於耳濡目染西方文化已久的我們，則兼具了趣味與三不五時感官上的倦怠。但可以想見的是，當塔吉克人到了我們國家，大概也會對所謂的禪意、留白與極簡感到不習慣吧？對於他們，那幾乎可以說是獻醜、對客人的不尊重，一種貧乏的表現。

　　至於我個人，則願在保持個人審美或價值觀之同時，用跳脫純粹個人的立場欣賞塔吉克眼中的美，因為那不只是為了娛樂感官，更展現了一種生活方式、一種文化、一種精神、一種信念。

轉載自華成圖書《居遊塔吉克》◇

在塔吉克，身著Atlas的女人是路上最亮眼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