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吹牛,當時我還算沉得住氣,先到旁邊玉米田裡給每人找了一穗嫩玉米啃著解渴。我自己一面啃生玉米,一面仔細察看我們來時的方向,看了又看,才發現我們真得走錯了。我們進入老墳地時,只記了一下墳地裡的幾株葵花,當時我們正對著花的背面。那會兒是正中午,花盤對著正南,可現在最少三個小時過去了,花盤毫無疑問地已經轉向西。花盤對著西南、背自然向著東北,我們偏東了很多,來時那條小路是由西向東的,在一人多高的玉米地裡又看不到其它標誌,不能很快找到它,也就很正常了。

回到他們二人身邊,沒想到也發生了變故,那隻鬼蟈蟈不知什麼時候把嘴下面秫秸杆的軟芯啃了個坑,從卡子下逃走了,他二人不甘心,仍在身旁的深草中尋找。在我的勸說下大家又一塊上了路,才走了幾步,身後就傳來那隻鬼蟈蟈清脆的叫聲。我們停下聽了一會兒後,最後還是決定繼續走自己的路,不再理會那隻蟈蟈。這次三人很快便出了玉米地,找到了來時的小路。

在回家的途中,我們三人爭辯了起來。爭辯的緣由是我認為自己找到了回家的路,而姚雙銀卻認為是那隻鬼蟈蟈整蠱作怪。他說:那隻鬼蟈蟈一定是這塊墳地中的鬼頭兒,那酸棗棘上面的蜂和下面的蛇都是牠的守衛,自從我們捉到了牠,整個墳地的鬼魂便打牆擋住了去路,無論我們怎麼走也走不出去。等到那隻鬼蟈蟈逃走後,鬼魂們便不再打牆,我們就很順利地走出來了。而畢雲鵬也少有的不支持我,支持了姚雙銀「鬼打牆」的觀點。我輸了,心裡特別不服氣,很想找時間再去老墳地一趟,專門捉那隻鬼蟈蟈回來,證明我是對的。不知是由於忙還是那隻鬼蟈蟈施法阻止了我採取行動,我始終沒有再去找牠。隨著時間慢慢地逝去,不論「鬼打牆」的觀點正确與否,那隻鬼蟈蟈的事都使我難以忘卻,它都是我人生中美好的一段回憶。

那時t城的水源是很豐富的,除了有河水從城區的西面流過,西山有噴湧的名泉,市區一帶還有眾多的湖泊和水塘。無論是湖泊還是水塘,四周大都有粗大的柳樹,尤其以龍須柳、垂柳給我的印象十分深刻。當地人管湖泊叫海子,大的有西海子、南海子,各公園中的海子小一些,清清的湖水中不僅有魚蝦,而且都可以游泳。城區周邊的水塘眾多,我們小學時經常去水塘邊撈小魚,捉蜻蜓。蜻蜓不是現在郊野中才能見到的小蜻蜓,是一種大蜻蜓。那種蜻蜓很大,頭大過我當時的姆指,身子長過我的手。大蜻蜓非常美麗,色彩分兩種,一種以黃色為主體,雜以綠色;另以藍色為主體,雜以綠色,大概是雄雌不同的關係。

我們所謂的捉蜻蜓,其實是釣蜻蜓。初入夏的時節,是大蜻蜓交配的季節,只要有一隻蜻蜓在手,去到水塘邊,就可釣到別的蜻蜓。方法同釣魚近似,有杆,有線,只不過不是用魚餌,是把已有的蜻蜓綁在線的頂端,看到有別的蜻蜓飛來,便讓自己的蜻蜓起飛,等牠們一交尾,就很容易捕捉住另外一隻。進入交配的季節,大蜻蜓會變得很瘋狂,就是沒有活蜻蜓,有時用死蜻蜓、假蜻蜓都可以釣到活蜻蜓。做假蜻蜓是將茅草葉揉搓得軟一些,捆綁或編成蜻蜓的模樣就可以,大小也要差不多。不過用死蜻蜓、假蜻蜓時,見到有蜻蜓飛來,就要對著空中悠起手中的釣杆,不停地劃圓,使死蜻蜓、假蜻蜓像盤旋著飛舞一樣,這樣才能引活蜻蜓上鉤。

我總共有過四隻大蜻蜓,自己釣過三隻,另外一隻是別人送給我的。送我一隻的那人是一個不相識的釣蜻蜓高手,他一個晌午就釣了十幾隻,釣的時候口中還哼著小調,我在旁邊看得入了迷,他臨走時送給我一隻,大概是感謝我義務給他作伴。之後我也學著去釣,可結果用了好幾天的時間,才釣了三隻。我那四隻大蜻蜓,有三隻藍色的,一隻黃色的,那隻黃色的最大,當時我用米尺量過,長十七公分,比我的手還長。將大蜻蜓拿回家後,一般活不過一星期,我將三隻送了人,自己只保留了一隻,到後來那一隻也不知保留到了哪裡,總之是沒有了。

文化大革命中下鄉,待我以後再回去時,不必說看到大蜻蜓,就連那些海子、水塘、柳樹也統統失去了蹤影。公園中的湖還在,可除了混濁的湖水,成群的蚊子,湖邊一些低廉的兒童電動遊戲機以外,很難追尋到童年時那種美的感受。之所以至今難以忘記那些大蜻蜓,不僅是因為牠們的美麗,而是以後我去過很多地方,再也沒有見到過那種大蜻蜓,以至同牠相似的品種。大概牠們永遠離開了t市,也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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