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法律】外交部粗暴干預香港終審法院

☉黃覺岸

星期日香港有一段不尋常的法庭新聞。據《明報》的標題，是：「外交部警告香港勿損國家利益，剛果案三度發信，措詞強烈」。這其實是一件政治干預法制的嚴重事件，在香港似乎未受到媒介的應有重視。

這是在香港終審法院審理當中的一件上訴案件。在聆訊中呈堂的外交部函件顯示，外交部警告若香港特區在外交豁免權安排上與中央政府立場不一致，將對國家利益造成深遠影響和嚴重損害，而律政司則指終審法院就算不願意，仍有責任跟從外交部的指示，綜觀英美法院判決，亦是會依從國家的外交政策作出決定。

筆者以為最大的問題，是中國外交部在案件於原訟庭及上訴庭審理之時，已經兩次去信法庭，表達立場，今次是第三次，而且措詞更為強烈。外交部對法庭的干預，明顯是升級，亦明顯在干預特區法院的運作，傳媒的解讀，是希望終審庭將爭議的解釋權提請人大常委，變相要求香港法院放棄自己的終審權力。外交部的觀點，其實在前兩信已經解說清楚，第三封信除了將壓力升級以外，沒有更好的理由。

第三封信指出五點嚴重後果，包括不符香港特區地位、國家外交立場受質疑、受影響國家向中央交涉損友好關係、中國海外財產安全受威脅，妨礙發展中窮國減債等。這五點理由皆是外交行政上的考慮，但筆者必須指出，這與法庭的考慮無關，法庭只應從法理及法律原則考慮問題。外交部不是從法律上提出問題要求法庭考慮，難免予人以權勢壓迫法庭斷案。

這一件案本欄曾經評論，是去年6月11日，筆者的評語，是「本案令人高興之處，是香港的法庭基於一國兩制的原則，總算能依法而治，獨立行使司法權力。」現時看來，筆者是高興得太早了。

FG Hemisphere Associate V 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 (剛果民主共和國) (CACV 43 / 2009)
讀者想瞭解詳情，請翻閱此案，簡而言之，FG是一海外對沖基金，根據一項國際商會仲裁下的案件，入稟香港特區法院，聲稱因剛果民主共和國欠債未還，要求中國中鐵將逾二億美元的採礦入場費（原本付予剛果），應將該款用作抵債。上訴庭判FG勝訴。

法理上的爭議點，是所謂主權豁免（Sovereign Immunity）是絕對豁免，還是限制豁免（Restricted Immunity），後者指當國家參與一些商貿行為時，法庭視國家為類似私人公司，不獲豁免責任的特權。這是香港沿用普通法追隨英國法律的原則。

筆者認為值得思考的問題，這是一種法律上的問題，還是一項有關國防與外交的問題，外交部認為是，所以香港的法院據〈基本法〉沒有管轄權，應依從國家的外交政策處理。

筆者不同意這個邏輯。外交部官員用的是國內法律的思維，這不符一國兩制，普通法的發展符合世界潮流，中國亦簽了支持限制豁免的公約，只是尚未執行，將來遲早亦要跟隨同一原則。是否違反基本法，第一關決定權還是在香港的法院，終院應不理外交部的壓力自行判斷。人大若要釋法，所有涉外國政府的貿易香港法院將無權再受理，這又合乎國家的利益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