谿山行旅圖 范寬畫作密碼解讀（下）

文／邱馨賢（台灣故宮工作人員）

《谿山行旅圖》是范寬的代表作，這件作品描繪在氣勢萬千的雄偉高山下，兩名旅者帶著一群小驢子在趕路的情景。這幅畫將大自然的宏偉、永恆與人類的渺小、短暫，刻畫得淋漓盡致。前故宮博物院副院長李霖燦，在圖的右下角的樹叢中，發現了范寬的簽名。他認為，范寬必是感受到了山水的永恆偉大，及人的微不足道，因此寧可將自己融於自然中，也不願自己的名字突出在畫面上，影響山水的和諧。

形神俱足 創筆墨技法特性

這幅畫雖然旨在將山的內在精神傳達出來，但一方面又很寫實，范寬不僅傳達了內涵，也將陝北高原特殊的地形、地貌，充份表現出來了。他所創立的「雨點皴」，就是為了表達山石的堅硬與質感，透過觀察而悟得的技法；畫中的用筆雄強老硬、強韌，使山的形體跟質感俱足，不管皴法或是輪廓線，都非常的堅實，宛若工匠的鑿刻。

范寬在山石輪廓線內幾乎都留了一道白，一般的山水畫家很少這麼做的，所以，外國人一直詬病中國畫，沒有處理光影，好像畫家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隨意畫，其實不是的；西畫所處理的反光，在范寬在山石輪廓線內的留白，就像是反光線一樣。在另外空間裏，有些東西是自體微微發光的，他這樣的表現方式，也有那樣空間的感覺；范寬一方面處理了石塊間的距離感，另一方面也傳達了這樣的意涵。

1：3：9何意? 解讀構圖底蘊

三段景分別代表三種層次，象徵人和宇宙的關係，以及宇宙的基本結構。(大紀元資料室)

中國人特別重視「九」這個數字，據說它是由龍形圖騰演變成文字，象徵著神秘與神聖。古代皇帝有「九五之尊」之稱，而帝王也喜用有「 九」字的吉言，代表吉慶祥瑞，例如清朝雍正皇帝五十大壽時，就有「無量九尊」、「天保九如」、「禹貢九鼎」等物獻壽。

而中國的陰陽五行學說中，「九」是最大陽數，象徵著天，天有九層，九層天就是指天之極處。《黃帝內經素問》中也提到：「天地之數，始於一，終於九。」因此推論畫中1:3:9的比例很可能與宇宙結構、與天之極處，十分相關。三段景分別代表三種層次，象徵人和宇宙的關係，以及宇宙的基本結構；因為有了1:3:9的比例關係，我們似乎看到了這幅畫中「人」和「天」的脈絡，畫中清晰的展現三種層次：

＊前景──凡俗世界

塵俗的世界，人們數不盡的包袱，放不下的執著，忙碌又辛苦的生活著。在這個層次中你感覺很自由，好像可以任意做很多事，可是你只是日復一日隨著歲月，生、老、病、死，永遠在同一個平面上無法提升。(大紀元資料室)

行旅二人在炎夏中打赤膊、搖著扇子，四頭驢子背駝重物、步履蹣跚。像塵俗的世界，人們有數不盡的包袱，放不下的執著，忙碌又辛苦的生活著；畫中旅人前行的道路似乎寬廣，但卻無法提升層次，看不到天，因為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現世的人們也一樣，在這個層次中感覺很自由，好像可以任意做很多事，可是只是日復一日隨著歲月，生、老、病、死，永遠在同一個平面上無法提升。

＊中景──好道、求道、修道的層次

人們都知道修煉的困難，彷彿一開始修煉就要面對觸及心靈的諸多考驗；中景象徵著修煉者辛苦求道、走在一路被遮掩住、不明的求道之路上。 (大紀元資料室)

仔細看，你會看到中景畫幅左方的樹叢後，有一位穿著僧袍的求道者。這名僧人正要從畫幅的左方翻山越嶺，經過危橋；他得在道路隱晦、叢林密佈中探求、摸索，才能到達畫幅右方樹叢後的寺院。人們都知道修煉的困難，彷彿一開始修煉，就要面對觸及心靈的諸多考驗；中景象徵著修煉者辛苦求道、走在一路被遮掩住、不明的求道之路上。

＊遠景──宇宙最高意志的主宰

遠景主山體旁的流泉──這道隱密深處的瀑布，在畫中剛好位於寺廟的正上方，也就是暗示著「法源」、「道源」與修行者的距離最為接近，傳達了「唯修煉得聞天音」的訊息。
(大紀元資料室)

佔畫面2/3的遠景主峰，是這幅畫中最獨特的部份。堅實渾圓的主山巨大無比，高聳入天之極，似乎代表著堅強的意志，象徵了宇宙最高意志的主宰；祂恆常不變，注視著下方的生命。山體兩側畫有流泉、飛瀑和煙嵐，如流動靈源；山頂密林處於中景針葉林之上，不僅畫出難以測量的高度，也傳達了其極高無華的意涵。斧鑿般的雨點皴，鑿出山的實質與風骨，點點雨點，如細胞、如分子、如構成萬物的基本元素。畫家一點一點的，細心耐心，堅毅不輟的作畫，就如同修行一般，日復一日，勇猛精進。

遠景主山旁，直瀉而下的流泉，不斷流瀉到中景，奔入前景而越見寬廣，彷彿正說明著造物之恩，天降甘露，披及萬物。這道隱密深處的瀑布，在畫中剛好位於寺廟的正上方，也就是暗示著「法源」、「道源」的流瀑與修行者的距離最為接近，傳達了「唯修煉得聞天音」的訊息。而唯一能夠與主山體連結的流瀑，其細弱的泉聲，又如同是感知生命來自何方的一道細微線索。

值得一提的是，這條通天之道既窄且幽微，山勢（道體）如此之高，平面距離又難以測量，且無路可攀登，人如何上得去呢？《谿山行旅圖》不僅開啟中國山水畫崇高、壯麗，境界恢宏的全新視野，還蘊涵著范寬心中的宇宙結構示意圖，它在呼喚著所有的觀者──回歸與昇華；而這也許就是你內心深受感動的真實原因吧！◇

（本文為2009年未來科學與文化講座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