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為什麼享受不到經濟發展成果

☉王博

7月17日上午，2008北京國際新聞中心舉行今年上半年國民經濟運行情況新聞發佈會，國家統計局新聞發言人、國民經濟綜合統計司司長李曉超介紹有關情況。經初步核算，上半年國內生產總值（GDP）130619億元，按可比價格計算，同比增長10.4%。GDP數值雖然比上年同期有所回落，但是依然保持著「兩位數」的上漲勢頭。

然而，一段時間以來，有關老百姓沒有享受到經濟發展實惠的議論卻不斷出現於各種媒體。《新快報》7月16日報導，全國人大代表倪惠英在廣州專題調研中提到，近年來廣州經濟發展很快，GDP不斷翻番，但市民卻「沒能享受到經濟增長的實惠」——經濟發展了，但市民生活改善的比例卻還不夠，民生發展太少，大家感受不到改革開放經濟發展的實惠。倪惠英代表的發言觸動了廣州市副市長甘新：「你說收入低，我也感覺到了。」他回憶說，他2006年去華東某市開會，一市長問及他的收入，他告知後，對方市長笑著問，「你拿的是美元吧！」面對對方市長的狐疑，他只得苦笑，「是美元就好了。」

連廣州這樣一個經濟較發達地區的副市長都抱怨收入低，更何況普通的工薪階層和低收入人群？這裏姑且不論廣州市副市長低收入的「感覺」是否和其他人群相同，但居民收入跟不上經濟增長步伐，居民沒能享受到經濟增長的實惠，已經成為上上下下的普遍共識。

經濟發展了，GDP不斷翻番，可老百姓的收入卻上不去，不能享受到經濟發展的成果和實惠，究其原因雖然複雜，但歸根結底還是經濟政策出了問題。

首先，居民收入增長，跟不上物價上漲幅度。客觀地說，最近幾年大多數居民收入是增長的，但是收入增加部份卻大多被物價上漲沖抵了。「生不起，剖腹一刀五千幾；讀不起，選個學校三萬起；住不起，一萬多元一平米；娶不起，沒房沒車誰跟你；病不起，藥費讓人脫層皮；死不起，火化下葬一萬幾……」類似的民間「順口溜」，不僅揭示了如今住房、醫療、教育等消費品價格離奇虛高的現實，而且形象地反映了表面經濟繁榮掩蓋下的民生之艱辛。面對這個幾乎帶有歷史性的「經濟現象」，我們有必要對中國一貫的經濟政策做深刻反思。

民富而國強，民富而天下安。西方發達國家無不把如何實現「藏富於民」，作為自己的經濟政策導向。反觀中國，不管是經濟興盛還是衰敗，老百姓總是難以獲得實惠，總是難以實現「藏富於民」的夢想。輿論普遍認為現在是中國歷史上經濟形勢最好的時代，經濟發展速度快，社會財富增長快，老百姓的收入也在不斷增加。可是，習慣與民爭利的政府，又在教育、醫療和住房等民生消費品上設計出一套高消費的政策，總是千方百計將老百姓口袋中節餘的那點財富拿走。萬惡的「舊社會」大量苛捐雜稅，老百姓「一窮二白」，可是在「新社會」中的「新時代」，老百姓為什麼還是富不起來呢？

其次，分配機制存在問題。中央黨校原副校長楊春貴說，分配中出現的問題其主要表現是：在第一次分配中，一些人靠非法致富；一些行業靠壟斷致富；以及國家公務員在不同地區不規範分配，等等。在第二次分配中，稅收制度不夠健全，政府在教育、醫療等方面公共投入不足，同時也由於社會保障制度不健全，致使一部份群眾未能同全體人民共用改革發展成果。

經濟分配方式一旦出了問題，必然是極少數人富起來，而絕大部份人依然受窮。以企業為例，職工工資增長沒有硬性制度保障，缺乏勞資雙方平等的博弈平台。政府雖然不斷出台工資指導線，但企業卻很少執行，按市場變化給職工加薪。

目前企業和職工之間的矛盾，主要集中在勞動付出和勞動所得的不對等。政府部門雖然不斷出來「協調」和「指導」，但卻收效甚微。拿廣州來說，廣州市勞動保障局提出實施工資倍增計劃，確定職工工資每年增幅不低於12%；本月初，廣州市工資指導線首次以紅頭文件的形式發佈，將2008年的漲薪基準線定在14%。可是，在企業自主性越來越強的今天，政府的「紅頭文件」屆時未必就會被企業不折不扣的執行。

因此，在協調和指導難起作用，又無法採取強行干預措施情況下，政府與其親自出馬介入勞資雙方的矛盾，不如另行頒佈法律，在所有企業中建立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工會組織和勞資博弈機制，在法律上賦予勞資雙方平等的談判地位，在利益分配上讓普通職工也有發言權。惟其如此，廣大工薪階層的利益才能得到制度性保障。

第三，財政支出失衡，民生工程投入少，形象工程面子工程投入多，導致經濟虛假繁榮。我們幾乎每天都能感到周圍發生的變化：城市在不斷擴大，大量農田被新的建築代替（或者被「圈養」）；高樓大廈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出，馬路、廣場寬闊得嚇人，高度密集的霓虹景觀燈照得街道如同白晝；辦公大樓豪華氣派，公車款式不斷翻新……這一切誰能不承認我們的經濟在發展？誰能不承認我們的生活在變化？可是，這一切帶給人們的又是什麼呢？——是感官刺激，是虛榮的面子。

大量的錢財用在樓堂館所的建設上，流到市民口袋裏的錢還能多嗎？因此，政府過度的甚至是負債的建設和擴張，圖謀「眼球經濟」和虛假政績，其最終結果就是少數人「死要面子」，而大多數人「活受罪」。

經濟發展了，GDP翻番了，財政收入大幅上漲了，如果有一個健康合理的體制和經濟分配政策，那麼從官員到百姓都應該富裕起來，都應該從經濟發展中獲得實惠。可是現在連廣州市的副市長都感覺收入低，這不充分說明我們的社會體制和經濟政策病得不輕嗎？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