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庸 

溥儀一生充當工具角色:末代皇朝工具,日本帝國工具,中共統戰工具。工具意識深入腦髓,俯首帖耳成為慣伎,當了一輩子傀儡。略有不同的是,對日本帝國的控制心存芥蒂,保持警惕,對中共控制則亦步亦趨,隨遇而適。所以有如此不同,蓋源於日本帝國只是武力脅迫,使之當了康德皇上,為侵略者搖旗,對其內心世界不予干涉。所以,御妃潘玉齡死後,日本人獻上多名美女照片勸他續妃,終被婉拒,害怕中計。被中共特赦後,他與御弟溥傑常有來往,每當溥傑的日本妻子嵯峨浩送來佳餚,他總是客客氣氣收下,嵯峨一走,馬上倒掉,懷疑她是日本間諜,怕被嵯峨所送飯菜毒死。這是長期保留對日本帝國戒備心理的證明。中共對溥儀的改造則技高一籌。不僅把他關在戰犯集中營,等待軍事法庭審判,有處決他的可能,而且,要他接受中共特有的洗腦系列,進行思想自新。這種雙重威脅在溥儀身上取得明顯效果,第一批特赦就被免予追究罪行而釋放,成為全國政協委員。溥儀的自新表現在:領到選民證,獲得選舉權,他興奮得睡不好覺,儘管正值切除腎臟、須臥床靜養,他還是掙扎著投了一票。1962年毛接見包括溥儀在內的數位統戰對象,他興奮地說:「這是我永遠不能忘記的最光榮和幸福的日子,給我以極大的鼓舞力量。」這都是洗腦成果。 

如果認為他對新的意識要求心悅誠服,那是不確的。一次,一個遠房侄子突然遇見他,慌忙中立即跪下口呼「皇上」,他急了:「都甚麼時候了,還來這一套!」表面看,這似乎說明他擺脫皇權觀念,是非分明了,其實卻是嚇得要命,對遺老給他磕頭請安,他說:「這可不得了,要是接受了他們磕頭,我就快沒命了!」恐懼,使他牢記新的社會關係規範和程式,一言一行害怕被人窺視而心神忐忑,不敢越矩。有一則思想匯報的經歷很能說明這種情況。一次,鄰居郎姓者請其歡聚。談話中,郎表示平生最佩服的人,一是淡虛和尚,認為他有先覺,二是江神童,據說5歲能背四書注,三是汪精衛。聽到這裏溥儀大驚:「他是漢奸啊!」「照現在說他當然是這樣,可是從歷史人物說,他是了不起的。蔣介石逃跑,南京無人主持,他當時『和平救國』,也是『救國』呀!」這些話與溥儀獲得的新的社會認識當然是不同的,他認為不與這種人同吃同喝才是劃清界限,於是藉故躲避了人家正準備的飯菜。他還為此做了自我檢討,認為消極躲避而不是積極批判,這不是站在工人階級立場而是站在資產階級的所謂「各掃門前雪」的思想立場。「這的確是我學習改造的程度比黨和政府的期待距離得還很遠。」這類檢討就是他在戰犯集中營洗腦時慣用的格式。還有一項必不可少的程序:向組織匯報。「我回植物園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們組織。田主任批評了我,說應當進一步採取對落後幫助的態度,不應當躲避。」這位田主任的標準倒是不高,沒有把郎的私房話看作用「漢奸救國論」腐蝕末代皇帝並通知郎的單位廢品公司和相關派出所,算是減少了一次階級鬥爭風波。溥儀由於即時匯報而得到自我安慰:我已經向組織匯報了,證明我沒有與郎同流合污,誰揭發此事也可不必害怕了。

洗腦把溥儀的思想洗到這種程度,就可以讓他時常露面而宣揚「共產黨的恩情說不完」,不必擔心會出甚麼閃失。延安整頓異己時也曾洗腦,把王實味當作典型,也曾把他推到中外記者面前,想讓他替中共吹噓一番,表白一下「黨的恩情說不完」,可是,偽造痕跡太重,只聽王實味生硬地直白:「我應該被槍斃一千次。但是毛主席寬宏大量,他不希望我死。」這樣作假就太露骨了,哪如溥儀說得那麼自然。所以,溥儀特赦後成了中共統戰部門擁有的一寶,時常拿出來展覽。 

然而,對他還是不能完全放心。如果在他身上放一隻竊聽器,時刻監聽他的一言一語,豈不穩妥可靠!《竊聽風暴》寫的是東德安全部門的故事,其實,共產弟兄之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不過,那樣做太物質化與現代化了,古老的東方文化,亞細亞的生產方式,自有竊聽的變通方式。如果把竊聽器轉化為活生生的人,讓這個人隨影逐形,時刻在身邊監聽,豈不成為人性化竊聽了嗎?您可能以為這是說派一名訓練有素的特工去。錯了!特工哪能晝夜追逐?溥儀要躲進小樓成一統,您還真不容易掌握他的行動坐臥。這個人必須與他同起居,同聲息,同悲歡,同命運,讓他毫無異感。難道是讓一個女特工做他妻子?您又錯了!溥儀既然婉拒日本人介紹美女作續妃,他不能不警惕中共這方面動作的可能性。他當全國政協委員時,有人推薦一位懂數種外語的標緻女士,該女士表示對他鍾情,但被他拒絕了。必須選一位絕對不會引起他懷疑而又為他所中意的女士。可是,這樣的女人能夠完成監聽任務嗎?這方面,您可能太小看中共了。自從周恩來在上海創辦特科,中共在特殊戰線擁有十分豐富的經驗。具體說,為溥儀選擇妻子,要求社會背景是灰色的,不致引起懷疑,也不必發展為線人,免得中途叛變。藉助偶然機會,不露聲色,這位女士被發現了。她是北京朝陽關廂醫院護士李淑賢。她的頭任丈夫是警官,後被作為反革命判刑15年,兩人因此離婚,但女方這段反革命家屬身份是脫不掉的。此後,李與一日本大夫姘居,此人是潛伏的日本特務,被中共公安密捕,女方此段歷史當然就不易說清楚。有這兩點就足夠了,安全部門平時可以任李淑賢作為普通公民自由活動,不與她有任何聯繫,只有當必要時刻來臨,完全有能力讓她為黨國效勞,這在安保工作來說是易如反掌的。讀者諸君可能以為我在這裏是故弄玄虛,妄作推斷。不!這一切是有據可查的。 

(待續,轉自「新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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