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博夫斯基

1989年11月11日,西柏林民眾在波茨坦廣場(Potsdamer Square)附近試圖推倒柏林圍牆。(法新社)

 柏林圍牆於1961年8月開始建造,一開始以鐵絲網為材料,後才被換成真正的牆。牆的東部一側,是探照燈嚴密控制的地帶,又稱「死亡地帶」——逃亡者一旦接近這個地帶,將在沒有任何警告的情況下遭到槍擊。圖為布蘭登堡門附近的柏林圍牆。(法新社)

1989年11月11日,一名西柏林民眾持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國旗準備越過柏林圍牆。(法新社)

柏林仍保留有一小段圍牆的遺跡以作為紀念和歷史見證,吸引不少遊客前來參觀。(法新社)

部份殘破的柏林牆,今天依然矗立在柏林市中心,提醒世人時刻反思那個身體和精神都受到圍困的共產時代。(法新社)

1987年6月12日,前美國總統列根訪問西柏林時,在布蘭登堡門的柏林圍牆前發表演說:「戈爾巴喬夫先生,請推倒這堵牆!」(法新社)

在柏林「紀念受共產黨迫害者」圖書館裏採訪了沙博夫斯基,前東德社會黨(東德共產黨的稱謂)的政治局常委,沙博夫斯基身材高大,和氣中的決斷洩露出他曾經大權在握的過去。

沒人相信東德會垮臺
談話是從中國開始的。1989年6月4日,中國發生了震驚世界的「天安門大屠殺」事件。1989年同樣也是東德最為動盪的一年。從1971年接任東德共產黨總書記開始到1989年,昂納克已經在東德最高領導人的位置上坐了整整18個年頭。儘管當時的東德已經是債台高築,不斷有人逃亡,但直到1989年的6月,昂納克對東德「鐵打的江山」似乎依然信心十足。

事實上,在當時懷疑東德能繼續存在下去的人的確不多。無論是西德政府、美國還是蘇聯,都沒有想到世界巨變在即。東德政府也看到了西方國家內部的利益分歧。法國和英國暗自擔心一旦統一之後,擁有8,000萬人口的德國的勢力會成為歐洲最強國。

沙博夫斯基回憶說:「法國總統密特朗後期訪問東德的時候,他拍著當時的國務委員會秘書長克倫茨的肩膀說:『東德得繼續存在下去。』這些也讓我們以為,儘管老百姓人心思變,但是我們還是能夠把東德繼續維持下去。」由於戈爾巴喬夫開始時也不同意兩德統一,東德政府感到更加放心。

對自由的追求無法阻擋
東德當時屬於東歐社會主義國家中經濟狀況最好的一個。莫斯科曾經專門開了一家「東德商品百貨公司」,專賣東德產品。「蘇聯人買東德貨的感覺,很像東柏林人能到西柏林買東西的心情。」

「昂納剋期間實際上是債台高築,東德的外債從他接任總書記時的2,000西德馬克上升到500億。當時的經濟和社會政策除了花錢以外,一事無成。」沙博夫斯基毫不掩飾地對昂納克的「業績」嗤之以鼻。

東德老百姓感受不到政府虧空而帶來的危機。他們感受到的最多是東西德相比之間的巨大差距。「當時的問題是,東德人不是去和波蘭或捷克相比,他們是和西德相比。 每個家庭都能夠接收到西德的電視,東德人能看到電視節目,看到那些廣告。除此之外,很多人在西德都有親戚朋友。東德物質的缺乏是東德人背離東德的一個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在於,老百姓對自由的需求度越來越高。」沙博夫斯基在談到89年東德大規模的逃亡潮時這樣說。

公開抗爭削弱黨的權力
1989年夏天,自從5月2日匈牙利開放匈奧邊境之後,大批東德人以去匈牙利旅遊為名,取道奧地利逃往聯邦德國。東德的逃亡潮使得東德政府在國際上名聲掃地。「人們看到這些逃亡的景象都在想,東德邊境的保安措施這麼嚴密,每天卻能有十幾萬人逃離這個國 家,這到底得是一個甚麼政權?」沙博夫斯基說,當時最難堪的莫過於天天看到這樣的鏡頭傳遍世界。電台、電視台對逃亡潮和東德民眾逐漸興起的抗爭持續報導, 對民眾運動的發展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從89年10月起,萊比錫的民眾開始走上街頭,每個星期一舉行定期示威抗議。抗議遊行的消息通過媒體傳播開來。人們把萊比錫的遊行當作了行為榜樣,紛紛傚法。東德政府高層的自信逐日下降。「老百姓就是用這種方式消弱了我們的權力。」

8月份昂納克病倒。9月份,黨內以克倫茨、沙博夫斯基為首的一批高官策劃逼宮。「我們政治局裏的一些人試圖通過撤銷昂納克的職務在黨內進行一場戈爾巴喬夫式的改革,挽救這個黨的權利。因為,當時的東德政權已經是一個千瘡百孔,非常遭人憎恨的政權」。

不學中共天安門鎮壓
10月18日,昂納克被迫辭職,克倫茨接替了他的職位。改組後的東德共產黨領導層首先想到的自救辦法,是出台一個新的出境管理規定,藉此挽救已經跌到谷底的東德政府的國際聲譽。

「當時最大的威脅是,如果不開放邊境,局勢就會變得很緊張。假如老百姓往邊界衝的話,軍隊有可能開槍。」

在此之前,克倫茨10月1日還被昂納克派往中國參加中國的國慶慶典。他回來後,西方報刊報導說他去中國瞭解如何武裝鎮壓反抗力量。「我們當時都很清楚,昂納克必須下台,我們需要西德的經濟資助。如果東德出現類似天安門的事件,西德政府決不會伸出一個手指來幫助一批血腥鎮壓異己的人,那東德就徹底完蛋了。」

陰差陽錯的歷史角色
11月9日,改組的東德政府首次就中央委員會的會議召開新聞發佈會,由沙博夫斯基宣讀中央決議:「……允許個人出境,不必說明任何理由……將在最短的時間內批准出境……可以通過民主德國與聯邦德國的所有邊境檢查站出境。」

這時一個意大利記者提問說:「甚麼時候開始執行?」沙博夫斯基想了一下說:「據我所知,立即執行。」就在這裏命運之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決定著歷史前進方向的轉盤,沙博夫斯基陰差陽錯地出了一個並不應該由他負責的失誤。

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他說:「我們是想宣佈旅行自由並允許東德人出境,徹底離開東德。但是,還有幾個具體執行辦法。其中一個就是,計劃讓電台清晨4點播放這個規定。4點之前通知所有的邊警。」不過,偏偏就是有人忘了把這個重要的細節通知要去見國際記者的沙博夫斯基,「我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克倫茨當時是不是知道,我們之間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聯繫了。我還以為一切都安排好了。」

記者們把沙博夫斯基說的「立即執行」理解為立即開放邊防檢查站的信號,紛紛打電話搶發這個消息。

「結果沒想到晚上7點時,邊警還甚麼都不知道。記者招待會之後沒多久,成百上千的人湧到了柏林牆的邊上,要求通過邊防檢查站。上千人在牆邊上喊:『把邊境打開。沙博夫斯基說邊境開了。』邊警不知所措,覺得也不可能是上千人都在撒謊。而且,那幾天情況很亂,經常有一些命令下來後,底下的人不知道,或者是負責的部門也不知道。」在群眾的壓力下,一些邊警自己作出了決定,就打開了邊境。」柏林牆就這樣在東柏林居民平和而快樂的氣氛下,徹底打開了。

擺脫共產黨的精神束縛
柏林牆的倒塌使得東西德的統一成為了指日可待的事實。1990年1月,沙博夫斯基被開除出黨。「被開除出黨時的心理感受就好像是被判死刑一 樣。僅過了幾年之後,我倒是覺得真該給這個黨寫一封感謝信,感謝它把我開除出黨。」

1997年, 德國起訴東德共產黨最高領導層成員,指責他們對東德軍警殺害翻越柏林牆者負有責任。沙博夫斯基作為前東德共產黨領袖之一,被判3年監禁。

如今沙博夫斯基沒有了汽車、沒有了自己的司機,並且與太太搬到了西柏林一個不大的公寓裏,過著平凡的日子,但贏得的則是良心的解脫和周圍人的敬意。◇

(節錄自《新紀元》第六期)

採訪/周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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