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用藥闖的禍

一天晚上接到一位苦惱的父親的電話，說他十來歲的小女兒晚上老是不睡覺，說是睡不著。他還特別提醒：那孩子脾氣不好，總是跟母親鬧矛盾、大小聲，讓做父母的感到十分苦惱。事後，他私下跟筆者透露，他意識到家庭不和諧的情況必須改善，可是，雖然他有心扭轉，卻感到無能為力，就像落入地獄中，但無法超脫出來一樣。

在他們還沒有來的時候，筆者思忖：晚上不能睡，脾氣很暴躁的小孩，那可能個子不高，皮膚比較黑，身材比較瘦小吧！當那位先生把小孩帶來的時候，出乎意料的，那是一個胖乎乎、臉蛋兒美美、個頭與同齡小孩相比也不算矮的小女生。

「這個睡不著覺的女孩兒，一定不是天生體質不好造成的。如果是天生體質不好，就無法長得這麼好。」筆者下了最初的判斷，個人認為這是醫生應該具備的敏銳度。那麼，在診治過程中，就必須朝這個方向去思考。當然，小孩的脾氣暴躁可能也就不是天生的。有可能是管教不當造成，也可能是源於身體不適。

在臨床上，天生脾氣壞的小孩，他的經絡尤其三焦經和膽經（少陽經主情志）會有較多的淤塞，因此，整體上看起來，臉型、體型的線條大多不柔順，給人有稜有角的感覺。撫養這樣的小孩，父母必須心裏有數，用更大的耐心、更多的愛去包容。這樣可以避免因為孩子脾氣壞，不受家人和朋友的歡迎，而造成更孤僻、更暴躁、不合群、妒嫉心重，或暴力傾向的負面人格。

家有脾氣暴躁的小孩，父母應該同心協力在家努力營造和睦的氣氛，不能為一點小事就在孩子面前吵吵鬧鬧，對於孩子犯錯，要更寬容，不能用打罵的方式管教。還要經常觀察孩子與同儕的互動情形，當他人際關係發生障礙時，適當的從旁協助。只有父母願意改變自己，細心呵護，才能改變孩子，讓他長大變成樂觀健全的人。

我這位小病人的家長，顯然沒有處理好孩子的管教問題。依筆者看，這孩子聰明、漂亮，也很好溝通，不是那種道理講不清的小孩。所以她脾氣不好，應該是身體有問題造成的。在她不舒服的情形下，母親的任何合理要求，可能都變成她沉重的精神負擔，只是母親不瞭解，還言語粗暴對待，造成她極度反感。母女倆就沒完沒了吵起來了。

為了消除小女孩對醫者的懼怕情緒，筆者牽著她的小手走到裏面診間。這一牽手，筆者已經診斷完了。因為胖胖的小手，手指部份是冰冷的，而掌以上則是熱的。筆者跟她父親說：「這小孩子可能吃錯藥，所以生病了。」那父親露出訝異的神情：「吃錯藥了？」「是的，誰開藥給她吃？」「我開的。」

筆者聽了嚇一跳：「你拿甚麼藥給她吃？」他如數家珍說：「感冒發燒，給她吃桂枝湯、葛根湯；腹脹、拉肚子給她吃理中湯、附子理中湯……」筆者阻止他繼續說。問他：「為甚麼給她吃理中湯、附子理中湯？你知道這是熱藥嗎？」他回答：「知道啊！」「你摸她的手冰冰的，就認為她是寒症是嗎？」他疑惑的看我一下說：「是啊！通常熱症拉肚子，肚子會攪痛；寒症拉肚子，肚子不會痛。」他充滿自信回答我。
筆者心裏想，他用藥還辯證，學得還對路。但是拉肚子只用肚子痛不痛來分辨寒熱，未免太草率了，真是危險！筆者告訴他，最容易分辨的是口渴或不口渴，渴是熱症，不渴是寒症。當然熱症也有不渴的，譬如，病人體內多痰，那有熱症也不覺渴；還有一個可資分辨的症狀，就是排泄物的味道，臭穢的是熱症，沒臭味的多半是寒症；小便清長或色深量少也可正確分辨寒與熱。當然，還可以從脈象來判斷。

像筆者前述那位小病人，雖然十個手指冰冰，但是，全身看不到一點寒像。她的手指冰冷可能是他父親誤用熱藥傷脾造成的。「脾主四肢」，四肢冰冷代表「陰陽氣不相順接」，手指尖、腳趾尖是十二經絡的起點與終點，經絡在這裏相交連接，四肢冰冷，那所有經絡連不上，不都斷了嗎？那她的人怎麼不難受呢？她的脾氣又怎麼不壞呢？那位先生可能沒想到，造成他家氣氛緊張的始作俑者，很可能是他自己在孩子身上用錯藥造成的。◇

文／華景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