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父親的信

親愛的爸爸：
剛剛與您通完電話，通話時，您的咳嗽聲讓我擔心和不安。您責備我的信越寫越短，越來越沒有內容。我不禁默然。

孩子們睡了，夜很安靜，屋子外蟋蟀的叫聲格外響亮。

雜亂的思緒驅使我拿起筆，想給您寫封長信。

想起明年您就80歲了，我不知道如何表達我的感受。我知道您嘴上不說，可心裏一定是很想讓我回去看您。

您讓我買一本《死亡的歷程》，說想瞭解即將經歷的歷程。我沒有找到，我沒有去找，和所有膽小的兒女一樣，我也在迴避這樣的話題，我沒有準備好，好像永遠也不會準備好。前一陣子我在網上看到張潔寫的文章《世界上最愛我的人去了》，很感動，也很震驚，那無盡的愛和戀眷，是張潔想講卻無處去講的遺憾。

我有很多話想寫給您，講給您，我知道那短短的平安家書，衹會讓您覺得女兒離得很遠。我曾經有個夢想，就是在冬天的爐火旁，和您海闊天空地聊上幾個夜晚。還記得我在蘭大讀書的時候，您出差路過蘭州，我們像知心朋友一樣的聊天嗎？您一定也和我一樣懷念，從蘭大校園到和平路，我們父女倆在路燈下邊走邊聊的情景。忘了從甚麼時候開始，您開始覺得女兒漸漸離你遠去，我也賭氣地說「最難理解的往往是最親近的人」。

當我開始奔波，忙碌，跌倒，爬起來的時候，我開始把痛苦和憂慮藏起來，不再寫厚厚的信給您了，快樂很短，順利很少，能寫在信上的，又衹是這些。

可是，我也把愛藏到了厚厚的殼裏，就像您把愛藏在了嘮嘮叨叨的責備裏。您一遍一遍地讀我的來信，總是覺得我在粉飾太平，怕您為我擔心。我也慚愧寫給您的筆墨太少，也沒有多少讓您開心驕傲的成績。

在靜靜的夜裏，思念和回憶像洪流一樣湧入。我不得不寫一封早該動筆的信。懶惰和慚愧，都不是理由。◇

文／文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