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偉華
高律師已經被捕許多天了,全球都在關注高律師的命運與中國公民權利運動的未來。在大家對過往個案維權的艱難與挫折(如陳光誠案)進行理性反思與分析的時候;在大家忙於組織社會力量聲援高律師的時候,作為一個自由作者及人道援助義工,我更關注的是高律師現在的處境、現在的身體狀況。

既然災難性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所能做的除了救援高律師之外,還應該儘量的避免嚴重的災難性後果發生。高律師目前及今後可能遭遇的局面有兩種,一是類似精神病院的藥物摧殘;二是從此以後,日復一日的煉獄煎熬。而對於精神科藥物的毒害,從親身經歷與感受來說,我體會也許較直接、較深刻。skype聊天時從瞭解高律師的人那裏得知高被捕過程中用過一種注射類藥物,並由此大家進行了一些討論,都感覺問題的嚴重性。因此,有必要結合我的親身經歷,介紹一下高可能遭遇的摧殘手段與困境。

在我看來,如果警察衝進高律師姐姐家時立刻強行給他注射一種藥物的話,那麼,這種藥物十有八九是安定、鎮定、催眠類的藥物。目的是迅速解除高的反抗能力、消解高的抗爭意志!政府綁架受害者時,和綁架犯一樣,最擔心的是受害者的呼救與反抗。記得2004年,在師濤被捕的第二天,我遭遇的就是突然襲擊下的闖入,然後強制退去褲子打針。當時我的嘴巴是被摀住的,其中一個人聲音大了一點,被另一個人立刻喝止。不准有任何的聲張,並要求受害者被帶出門的時候,不能引起任何旁人的關注。

如果是出於這種動機而用藥、而讓高律師失語不能言談,那麼藥效應該是暫時的。大概一天多以後將恢復正常。怕就怕帶到拘留所後再對他用藥,那肯定是摧殘身體與大腦、殘害受害者的藥物了。這時用藥一可以摧毀受害者的思想力與意志力;二可以防止通過交談對外傳播信息;三可以利用藥物的長期毒害作用讓受害者早衰甚至發生意外死亡。如果高律師的失語現象發生在被捕一天之後,並且一直維持著,那麼中共是鐵下心來要從精神與肉體上摧殘甚至摧毀高律師。這種讓人失語的注射藥物同時也伴隨著思考力、意志力的喪失;伴隨著全身肌肉的僵直與行動不便;伴隨著身體代謝功能的降低與心律的失常。利用心律失常這一點就可以置人於死地,精神病院的非正常死亡往往與此有關。

我被關進湖南湘雅第二醫院精神科時,被強制服用的是一種名叫「維思通」的藥物,被醫生解釋為具有降低病人「興奮點」的作用。其實是一種相對短效的抗興奮類的藥物,服用後症狀與注射類長效藥物相同,只是症狀相對輕微,不是失語,而是沒有力氣與心情說話,同時伴有肌肉僵直、行動不便、靜臥不能、心律失常及出鼻血。喪失生存意志與思考力,有時產生想自殺的念頭。不要小看醫生所說的「降低興奮點」這一點。興奮點的降低意味著身體機能的全面降低;意味著身體代謝功能的全面降低;意味著身體抵抗力的全面降低。從此臉色蒼白、肌肉無力、行動遲緩、性功能衰退,受害者在用藥三天後就變得如真正的精神病一樣,像殭屍一樣的慢慢移動了。我當時吃藥最少,每天三片「維思通」、一片「心安」。「心安」用於防止心律失常,是在我出現心律失常及出鼻血後加的。

高律師如果真被注射用藥的話,估計是那種長效而難於恢復的。和病人在一起時聽說:「有一種長效注射藥,打一針可以管用一到兩年。」我即使被用口服短效藥一個多月後,膝關節至今沒有完全恢復。長效的就更加可怕了,它可以在一個星期之內感覺老了20歲。曾經親眼看見一個受害者,很年輕的、個子高高的,被用藥後,眼睛上翻,再也回不下來,在叫來醫生時,醫生急忙搶救。後來再也沒有看到他回來了。這還是針對病人的正常用藥量,對於政治犯,藥物肯定加重!這是我最擔心的一點。

如果受害者被藥物摧殘的話,今後就很難做到堅貞不屈了,因為用藥以後,受害者的意志力與思想力都在喪失。精神科醫生還可以用心理暗示來引導受害者的思想,在被關押的一個月裏,在用藥三個星期後,醫生曾經提醒我用一種進口的新藥對身體有好處。並拿來了一張標準化表格讓我填寫後簽字,我在最後關頭終於明白一旦簽字,一切醫療後果都由自己承擔,因此最終拒絕了。看到我不簽,醫生就讓許多人都拿著這種表格來到我面前簽給我看,暗示我沒有任何危險。但我還是拒絕了,「我沒有任何病,在我身上搞甚麼試驗?」那些用藥重的人幾乎醫生說甚麼就做甚麼,已經喪失了判斷能力。高律師應該提防的也有這一點──喪失判斷力、思考力後的任人擺佈。

記得我被放回家後,有兩個星期不敢用那台舊的、我曾經一刻也離不開的電腦。這時我知道我的意志力與膽量都喪失了許多;只要一天接近了電腦,當局讓醫院的急救車開到我面前突然開門,這時我似乎感覺我又將被關進「瘋人院」!

「瘋人院」給人留下的記憶太深刻了:看管的隨時暴力毆打、強制灌食、赤身裸體的綁在冰冷的鐵床上、死刑犯戴著腳鐐手銬故意在我面前走來走去等等這一切強烈的刺激隨時浮現在眼前。再後來只要我在電腦上寫文章,當局就開始懷疑我沒有繼續吃藥,讓我弟弟來電話提醒。或者直接趕回來,觀察我的情況,我只能在他面前又裝成像殭屍一樣的慢慢移動。只是到來後來,身體與思考力進一步恢復以後,我把真相發表出來,當局才把所有藥物讓我弟弟拿走以毀滅證據。卻沒有想到我已經提前拍了照。

政府對於政治犯的未來,往往給當事人提供一個選擇:要麼你承認自己是精神病;要麼選擇坐牢。一旦承認自己是精神病,就被關進了瘋人院,遭受藥物毒害,甚至接受醫療試驗,最終把你折磨成一個精神病人或廢人。不承認自己是精神病,又可能面臨鐵窗生涯,但是他卻少了些把你說成精神病的藉口,至少多一點正常人的尊嚴。政治犯寧願坐牢也不能被關進精神病院,這才是應有的理智選擇。

精神病藥物有兩種,一種是抗抑鬱症的,醫生把它說成提高人的興奮點;一種是抗狂躁病的,醫生把它說成是降低興奮點。政府可以把口出狂言或寫文章者說成是因為狂躁興奮的緣故;也可以把高律師不畏強暴為受害者主持正義的行為說成不知死活、不顧後果的狂躁病症狀。因此,被注射的藥物最有可能是上面描述的那種長效抗狂躁病類藥。而這種藥用在正常人身上,傷害是很大的。不是精神病也會被折磨成精神病、甚至被折磨成一個廢人。

但願國安給高律師注射的是一種安定催眠類藥物,然而我們卻不能否認高律師受到藥物傷害的可能性。因此有必要呼籲國際社會對高的被捕過程與監獄的遭遇進行獨立調查,防止中共當局對高進行藥物摧殘;同時呼籲相關國際醫療機構制定好相關的康復醫療方案,在需要的時候,及時的進行救護。不然,後果也許很嚴重甚至不堪設想!在災難性事件發生的無奈情況下,雖然我們無法挽回全部的損失,但是這種亡羊補牢,不失為一種有效的國際人道主義援助與救濟。因此,關注高被拘留期間的生存境遇,既重要,而且非常迫切與必需!
(轉自「民主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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