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漫談】美索不達米亞「兩河」流域——人類文明的起源

英語裏「河」的說法，遠不止river一個。溪、澗、川、流，散落在一大堆單字與地名裏，背後牽著好幾條互不相干的古老詞根——有希臘的，有拉丁的，有日耳曼的，還有維京人渡海帶來的。我們接下來就一個一個地拆解。

希臘的河：potamos

先說一個冷僻卻高貴的詞根——希臘語的potamos（河流）。

這個詞普通人幾乎不會單獨用到，卻藏在幾個大詞裏。最有名的是美索不達米亞（Mesopotamia）——meso是「中間」，potamos是「河」，合起來便是「兩河之間的土地」，指底格里斯河與幼發拉底河之間那片孕育了人類最早文明的沃土。

2021年4月21日，美國加州洛杉磯蓋蒂別墅博物館（Getty Villa）展出「美索不達米亞：文明起源」（Mesopotamia: Civilization Begins）。（DAVID MCNEW/AFP via Getty Images）

這片土地上，首先登場的是蘇美爾文明（Sumerian Civilization，約公元前4000年—前2000年），他們發明了楔形文字、發明了用於運輸的重型輪車以及極度發達的兩河水利系統、六十進位制；吉爾伽美什史詩（Epic of Gilgamesh）是人類歷史上第一部史詩，紀錄了烏魯克國王尋求永生的傳奇。

隨後，阿卡德帝國（Akkadian Empire，約公元前2334年—前2154年）的薩爾貢大帝首次統一兩河流域，建立起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多民族帝國。

到了古巴比倫（Old Babylonian Empire，約公元前1894年—前1595年）時期，漢摩拉比國王頒布了著名的成文法典《漢摩拉比法典》（Code of Hammurabi）；而後的新巴比倫更打造了空中花園（Hanging Gardens）與伊什塔爾門（Ishtar Gate）等世界奇觀。

巴比倫國王漢謨拉比頒布了著名的成文法典《漢摩拉比法典》。圖為漢摩拉比從太陽神手中接過權杖。（shutterstock）

擅長鐵器與攻城術的亞述帝國（Assyrian Empire，約公元前2000年—前609年）則以強大的軍事力量崛起，其建造的尼尼微（Nineveh）圖書館保存了數以萬計的楔形文字泥板，是古代世界最偉大的知識庫之一。再加上赫梯的冶鐵技術與埃蘭文化的交織，這些古老文明交相輝映，共同築起了人類早期文明最璀璨的豐碑，其制度、文字與科技至今仍深刻影響著世界。

對了，有趣的是，英文中河馬hippopotamus拆開來，hippos是「馬」，potamos是「河」——河馬者，「河裏的馬」也。古希臘人給尼羅河裏那頭笨重的巨獸取名時，大概實在想不出更貼切的說法了。

拉丁的河：那樁搶水的公案

真正在英語裏開枝散葉的，是拉丁語這一支。拉丁語的rivus，意思是「小溪、小河」。

有意思的是，rival「對手、競爭者」一詞也來源於此——誰能想到，這個充滿火藥味的詞，竟是從一條小溪裏流出來的？

拉丁語rivus（溪流）派生出形容詞rivalis，本義是「屬於同一條溪的」。而它的名詞用法rivales，專指一種人——「共用同一條溪水的人」。古羅馬的法典裏就有這個詞：兩戶人家引同一條水渠灌溉，各執一詞爭水權，法律稱這樣的兩造為rivales。試想，同飲一溪、卻要為那點水你爭我奪的兩家鄰居，關係能好到哪裏去？於是這個詞漸漸浸透了敵意：先是引伸為「爭奪同一個女子的情敵」，再一路擴大，最終成了泛指一切「對手、競爭者」的rival。

小溪，溪水，樹林。（shutterstock）

這裏要順帶戳破一個「美麗的誤會」。許多人想當然地以為，既然rival來自rivus（溪），那river（河）一定也是同一家的親戚吧？偏偏不是。river另有出身，它源自拉丁語的ripa，意思是「河岸、河畔」，而非「河水」本身——英文管河叫river，字根裏指的其實是「岸」。rival與river，一個來自「溪水」，一個來自「河岸」，兩個詞長得像親兄弟，血緣上卻毫不相干。

日耳曼的河：stream

說完外來的希臘、拉丁，再看英語自家的祖先——日耳曼語。

2015年7月27日，一條溪流流經中國青海省玉樹縣青藏高原上一戶藏族遊牧家庭營地的草原。（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英語土生土長的「河」是stream，本義就是「流動、水流」。它樸實、古老，至今仍活力十足，而且在現代衍生出一大串比喻：mainstream（主流）、upstream（上游）、downstream（下游），都是從「河流」引伸出的方位與趨勢。到了網絡時代，它更煥發新生——live stream（直播）、streaming（串流影音），那源源不斷、如水般流淌的數據，可不正像一條無形的河？一個上古的「水流」，就這樣一路流進了二十一世紀的螢幕裏。

藏在英國地名裏的河：brook、burn、beck

最後這一組最有趣。英語裏表示「小溪」的詞，還有好幾個各據一方，它們大多沉睡在英國的地名與姓氏之中，像一張標記著古代族群遷徙的地圖。

brook是古英語的「小溪」。凡帶brook的地名，如Westbrook、Holbrook，多半都與溪流有關。（順帶一提，紐約的Brooklyn是個例外，它來自荷蘭語地名Breukelen，與brook無關，只是讀音湊巧相近——又一樁貌合神離。）

新澤西Branch Brook Park的櫻花。（Shutterstock）

burn在蘇格蘭與英格蘭北部，意思也是「溪流」，而非「燃燒」。所以Blackburn（黑溪）、Burnside（溪畔）這些地名裏的 burn，說的都是水，不是火。

而最耐人尋味的是beck。它同樣指「溪流」，卻來自古挪威語的bekkr。為甚麼英格蘭北部會冒出一個北歐詞根？這要追溯到九至十一世紀——維京人大舉渡海，定居於英格蘭北部，那片區域史稱「丹麥法區」（Danelaw）。維京人走了，他們的語言卻沉澱在了土地的名字裏。今天你在英格蘭北部的地圖上，仍能找到大量帶beck的地名，如Troutbeck（鱒魚溪）。每一個beck，都是一千年前維京人留下的一個腳印。

說到beck，還能牽出一個名字——碧咸（David Beckham）。他的姓氏Beckham，拆開來正是beck（溪）+ ham（古英語，家園、村莊）。所以Beckham的本義，是「溪邊的村莊」。英國地名裏這個 -ham字尾極常見，白金漢（Buckingham）、諾定咸（Nottingham）、伯明罕（Birmingham）都帶著它，個個都是某處古老的「家園」。

不過要小心：這個ham與餐桌上的火腿ham毫無關係，純屬同形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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