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論語‧雍也‧二十九》）

【註釋】

中庸：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世亂，先王之道廢，民鮮能行此道久矣。（《論語註疏》）陳淳《北溪字義》說：「凡日用間人所常行而不可廢者，便是正常道理。唯平常，故萬古常行而不可廢。如五穀之食，布帛之衣，萬古常不可改易。」

【討論】

孔子給中國人留下了中庸思想，從中提出仁、義、禮、智、信等等，講的是做人的道理，乃是中華民族歷史文化中的瑰寶。在《論語》中，「中庸」一詞只出現這一次。孔子的嫡孫子思（孔伋）作《中庸》，本稱為「述聖」；子思門人傳孟子，孟子被稱為「亞聖」，是之謂思孟學派。《中庸》本是一篇獨立的論著，西漢戴聖編纂《禮記》（即《小戴禮記》），將《中庸》收入，成為該書的第三十一篇；另一篇儒家經典《大學》則為《禮記》中的第四十二篇。到了南宋，朱熹將《中庸》和《大學》特意從《禮記》中抽離出來，單獨成書，並與《論語》、《孟子》合稱「四書」，成為儒家核心經典之一。

中庸的「中」，含義很深，來源很古。《論語》最後一篇中，堯說：「你這位舜啊！按照上天安排的次序，帝位要落到你身上了，你要真誠地執守中正之道。如果天下的百姓貧困窮苦，上天給你的祿位也就永遠終止了。」（「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也這樣告誡禹。這就是中國的「道統」，一直傳到周文王、武王、周公，大約五百年後，孔子出，傳承了這個「道統」。元成宗大德十一年（西元 1307 年）加封孔子為「大成至聖文宣王」，詔書中說「蓋聞先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明；後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法。所謂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儀範百王，師表萬世者也。」

在教學中，孔子講解「中」，卻非常簡單、易行。比如「過猶不及」，不要過份也不要不足，永遠處於中間狀態，尤其想法、做事不能走極端（而這恰恰是現今中國人的弊端）。中，不是「折中」或「妥協」，而是一種恰到好處、因時制宜的至高道德境界與處事智慧。中庸也是區分 君子、小人的一個標準。孔子說「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中庸》）

錢穆說：中庸之人，平人常人也。中庸之道，為中庸之人所易行。中庸之德，為中庸之人所易具。故中庸之德，乃民德。其所以為至者，言其至廣至大，至平至易，至可寶貴，而非至高難能。

錢穆這話只講了一半。的確，中庸人人可行、起點低，但如果一路修行上去，卻可達到至高境界。對此，《中庸》開篇就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中庸》又說：「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中庸正是這樣的「君子之道」。

本章孔子說「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這裏的「至」，至少就有這兩層含義：中庸既至平至易、人人可行，又至高至深、深不可測，即使聖人也有所不知、不能。而這，恰恰是孔門的特色。

至於說「民鮮久矣」，乃孔子嘆風俗之敗壞。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程廷祚）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論語誤解勘正》（高尚舉主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論語新注新譯》（楊逢彬著，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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