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早前行經佐敦街頭,目光被一店家門口的鐵甲人吸引。與老闆閒聊之際,才揭開一段歷史。陳華記利器專門店老闆「華叔」,本名陳當華,今年已94歲,卻仍精神矍鑠。他從廣東梅縣到香港,從打鐵到磨刀,在這一行已走過八十載。
華叔的故事始於廣東梅縣。十多歲時,他隻身跑到廣州,投身打鐵造刀行業,學習最原始的工藝。1961年,他與朋友談及香港的機遇,加上朋友母親在港,於是毅然南下。初到香港,他將重心轉向磨刀、磨剪刀。
六十至七十年代,他騎着單車穿梭尖沙咀,酒樓門口、洋服舖前代客研磨刀和剪刀,總能見到他專注的身影。那時尖沙咀的裁縫師傅,幾乎都認識這位工匠。
七十年代,華叔在現址創立陳華記,從漂泊到安定,從街頭到鋪頭,這是他工藝生涯的重要轉折。店內不僅提供磨刀服務,更售賣刀具製品,逐漸成為業界口碑的象徵。時至今日,華叔仍堅持全人手研磨,這在香港已屬極少數。
華叔的研磨技術精準度極高,更受到外地品牌青睞和肯定,德國孖人牌、日本刀具品牌都曾邀請他在當地作技術交流。
華叔的名聲早已跨越地域,不少外地遊客慕名而來,購買刀具作為手信。筆者訪問當日,恰逢幾位英國客人挑選菜刀。
談及刀具品質,華叔直言,日本手工刀因密度與實淨度而居首;反觀德國刀具,隨機械化生產普及,品質不如往昔。他特別指出,2000年前的孖人牌刀具仍具收藏價值,因為那是工藝與耐用度的象徵。這些細節,折射出一個時代的變遷,也提醒我們,技術的靈魂在於人,而非機器。
然而,社會的急速變遷,使得專注技藝的學徒愈來愈難尋。如今香港的磨刀師傅,多依賴機器,全手工研磨也幾乎絕響。華叔坦言,自己的工藝無人承接,將來若無力再開鋪,便是光榮結業之時。華叔始終堅守專業理念,強調品質與投入,不計成本,只為達到最高標準。這種精神,正是工藝的核心,也是時代難以複製的價值。
至於門口的不鏽鋼鐵甲人。華叔介紹,這來自西班牙,由全人手打造,跟華叔的全人手研磨刀具技術不謀而合,所以決定買下來放在自己舖頭當鎮店之寶。從他的店開張以來,鐵甲人已在舖頭守護着。
訪談間,筆者留意到,客人給小費時,華叔總會拿出抽屜裏的小袋,請客人將小費放入,待累積一定金額,便捐往奧比斯眼科醫院。這份低調的善意,令人動容。華叔常掛在口邊的一句話是:「最緊要開心!」他說,做事無謂計較,不如意的事過去就算;做到老,學到老,多做事,多發問。這些人生金句,讓筆者深有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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