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論語‧雍也‧七》）

【註釋】

三月：泛指較長時間。如「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 楊伯峻說：「三月」「日月」這種詞語必須活看，不要被字面所拘束。

違：離。如「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日月至焉： 至，即不違。違言其由此他去，至言其由彼來至。如人在屋，間有出時，是違。如屋外人，間一來人，是至。不違，是居仁也。至焉，是欲仁也。顏淵已能以仁為安宅，餘人則欲仁而屢至。日月至，謂一日來至，一月來至。所異在尚不能安。（錢穆）

【討論】

本章非常重要。明代張岱說，《論語》二十篇不言心之仁，而此章獨言之。為甚麼顏回被稱為孔子第一高足，孔子獨言顏回「好學」，皆可由本章明之。

孔子讚美顏回，一顆心長久不離仁。有多長呢？「三月」。是不是「三月」之後，顏回就會離開仁道呢？當然不是。《論語註疏》中說：三月為一時，天氣一變。人心行善，亦多隨時移變。唯回也，其心雖經一時復一時，而不變移違去仁道也。蘇東坡在《四書辨疑》寫道：「夫子默而察之，閱三月之久，而造次顛沛無一不出於仁，知其終身弗畔也。」

可參考《中庸》的類似記載。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顏回得善而弗失，即心不違仁。《中庸》又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顏回「心三月不違仁」，也就是說顏回之心三月須臾不離開道。

其他弟子，與顏回的差距可不小。「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就是能偶然達到仁的境界罷了。「餘人暫有至仁時，唯回移時而不變。」

孔子說自己「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為政篇）顏回小孔子三十歲（或說小四十歲），能修為到「其心三月不違仁」的境界，真是孔子的衣缽傳人，可惜早死，孔子能不痛哭嗎！

不過，孔子說過：「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述而篇）這與本章又是甚麼關係呢？明代張居正說：「觀孔子此言（本章），不唯知聖門弟子之優劣，亦可以見仁道之難成矣！然孔子他日又言，我欲仁，斯仁至矣。則亦豈言難以阻人之進者哉！蓋仁具於心，故欲之而即至，心唯易放，故捨之而即失，欲求仁者先收放心可也。」

至於顏回故事，《孔子家語》有所收錄，這裏僅舉一例，供研讀本章參考。

魯定公問顏回：「你也聽說過東野畢善於駕車的事嗎？」顏回回答：「他確實善於駕車，儘管如此，他的馬必定會散失。」魯定公聽了很不高興，對身邊的人說：「君子中竟然也有騙人的人。」 然而，過了三天，東野畢的馬真散失了。魯定公聽了，越過席站起來，立刻讓人駕車去接顏回，請教他是怎樣知道的？顏回說：「我是根據政治情況知道的。從前舜帝善於役使百姓，造父善於駕御馬。舜帝不用盡民力，造父不用盡馬力，因此舜帝時代沒有流民，造父沒有走失的馬。現在東野畢駕車，耗盡馬的力氣還讓馬不停地奔跑。我因此知道馬會走失。」……魯定公折服，把此事告訴了孔子。孔子說：「他所以是顏回，就因為常有這一類的表現，不足以過份地稱讚啊！」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 程廷祚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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