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論語‧公冶長‧二十二》)

 【註釋】

陳:諸侯國名,帝舜之後,大致今河南開封以東、安徽亳縣以北一帶地方,建都宛丘(今河南睢縣)。直到春秋中期還是「十二諸侯國」之一。公元前478年為楚所滅。孔子周遊列國,曾困於陳、蔡之間。

黨:周制以五百家為一黨。《周禮‧地官司徒》:「令五家為比,使之相保;五比為閭,使之相受;四閭為族,使之相葬;五族為黨,使之相救;五黨為州,使之相賙;五州為鄉,使之相賓。」以重民、愛民、助民、化民、惠民作為出發點。《漢書》:「在邑為里。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鄉,萬二千五百戶。」《禮記‧學記》:「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

狂簡:狂者,進取;簡,輕易、草率。狂簡,志大而略於事也,即把天下事看得太容易了。

裁:《說文》:「裁,製衣也。」製衣,剪裁布帛以成衣。

【討論】

孔子周遊列國十四年,其中在陳國的時間最長。孔子第一次到陳國時間在魯定公十五年(西元前495年),淹留約三年,不能用,乃去。其後經歷一些曲折,魯哀公三年(西元前492年),孔子第二次到陳國。

這年夏五月,魯國發生了一場火災,孔子說:「所殃及的恐怕是祭祀桓公和僖公的宗廟吧。」三日之後,魯國的使臣來到陳國,問起這件事,果如孔子所言。因此,陳侯對子貢說:「我如今才知道聖人的可貴。」子貢回答:「您知道這點,還不錯,但還不如一心來推行聖人的道、實行他的教化為好。」(《左傳‧哀公三年》)可惜,陳侯沒有聽進去子貢的諫言。

按《史記‧孔子世家》,也是在這年,秋天,季桓子生病,坐在輦車上巡視魯都曲阜城,深深地嘆息著說:「從前這個國家幾乎要振興了,由於我得罪了孔子,因此就沒能興盛起來。」告誡他兒子季康子一定要請回仲尼。」幾天後,季桓子去世,季康子成了魯國的宰相,想要召回孔子。大夫公之魚說:「我們的先君任用孔子有始無終,最終被諸侯所恥笑。現在又任用他,倘若沒能有始有終,會再一次被諸侯恥笑。」最後決定召請(孔子的弟子)冉求。冉求將行,孔子說:「魯國人召請冉求,絕不會小用他,將會重用他。」

司馬遷接著寫道:「是日,孔子曰:『歸乎歸乎!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這段話與《論語》本章基本相同。

但是,季康子並沒有著手請回孔子。孔子在陳國又待了三年,還去了幾個國家。直到魯哀公十一年(西元前484年),孔子才回到魯國,整理典籍、講學,直至去世。

《論語》本章非常重要,可以說是孔子晚年回國講學的心靈自白。對此,張居正講得極清晰:

昔孔子周流四方,至於陳國淹留既久,知道之終不能行,乃發嘆說:「吾之初心本欲行其道於天下,今周流至此,而竟不一遇,是世終無用我者矣。我其歸於魯國歟?我其歸於魯國歟?然我之道雖不行於當時,猶當傳於後世。今吾鄉黨後生中,盡有識見高明,志趣遠大,不拘於小節的人,看他規模體段,已是斐然有文理之可觀。但其志願太高,學力未至,不知以中正之道自裁,而時出於規矩之外耳。若就其才性之所近者,因而抑其過,矯其偏,以歸於中,則皆可以任斯道之重,而寄吾欲行之心,又何必棲棲遑遑以求用於世哉!此吾之所以欲歸也。」是可見聖人為當時計,固欲其道之行,為後世計,又欲其道之傳,其心真有視天下為一家,通古今為一息者。此所以繼往聖開來學,而教萬世無窮也歟!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註》(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註》)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註》(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註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註》(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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