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中的三座北涼時期的石窟,與同時代的著名石窟既相似,又風格各異,特別令人玩味。

禪修靜室: 最原始的莫高窟第268窟

這是一座狹小的多室石窟,主室僅一人高、一米多寬,南北兩側共開鑿四個小室,內有禪床,僅容一人坐下。這種形制源自印度,供僧侶坐禪修行,名叫「禪窟」。早年釋迦牟尼苦修時,就是在這種簡單的洞窟中,結跏趺坐,證悟佛法。而莫高窟最早的樂僔石窟,也是一種禪窟,雖不可見,但是第268窟卻保留了石窟最原始的樣式。

圖為敦煌莫高窟的北涼第268窟西壁的繪塑。(公有領域)
圖為敦煌莫高窟的北涼第268窟西壁的繪塑。(公有領域)

細觀第268窟,主室構造為長方形平頂,小禪室為方形平頂。最醒目的是西壁佛龕,中有交腳而坐的佛陀彩塑,面容端方靜穆,有西域特徵;身披紅色右袒袈裟,衣質輕薄貼體。

龕壁與龕外,用西域暈染法繪製飛天、脅侍菩薩像。飛天披長巾、裹長裙,呈V字身形伸展雙臂,姿態生動。菩薩戴珠冠、繫長裙,雙手合掌,跪於蓮台之上,神態謙和安詳。下壁繪有著漢服與胡服的供養人,身量更小,雖已模糊不清,但仍能感受到恭敬莊嚴的氛圍。

平頂部份採用浮塑技法的方形裝飾,點綴花草、火焰等紋樣,四角同樣繪有飛天。

動靜相生: 禮佛供養的莫高窟第272窟

第272窟主室的西壁中央開龕,龕內塑倚坐佛像一身,容貌、衣飾與第268窟主佛像相似,表現手法更加細膩。袈裟上有隆起的線紋,表現衣料的輕薄飄逸之感;龕內壁繪有壯觀的「天人千佛火焰紋」的佛背光,象徵佛法無邊、化生萬物。背光中的飛天,是敦煌飛天最早出現的位置。

圖為敦煌莫高窟的北涼第272窟西壁佛龕內的佛塑像。(公有領域)
圖為敦煌莫高窟的北涼第272窟西壁佛龕內的佛塑像。(公有領域)

佛法普度眾生,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人聆聽佛法、沐浴佛光,莫高窟逐漸出現了專門用來禮佛供養的洞窟。莫高窟的風格,逐漸表現出從狹小到高大、簡約到豐富、古樸到精美的華麗演變。

佛龕兩側的供養菩薩像,是最大的看點。供養菩薩,是指佛經壁畫中作禮佛、供養狀的無具體名號的菩薩,在各時期的敦煌壁畫中皆有亮相。這裏的40位小菩薩,每側4排5身整齊分佈,他們或坐或跪,扭腰屈腿,像跳舞,又像在煉功,姿勢無一雷同,頗具印度風格。

從整體看,靜止的畫面動感十足,洋溢著歡快熱烈的氛圍。而端詳每位菩薩,雖然他們的形象在嚴重變色的線條下已經模糊,但是線條比例勻稱,五官、表情優美溫柔,透露出沉靜淡泊的意味。

窟室的南北兩壁是說法圖和千佛壁畫。佛教認為佛陀是人中獅子,故說法圖中佛陀座下繪有圓頭長鬚的神獸獅子,這是敦煌壁畫中最早的獅子形象。佛陀外圍是千佛像,以白、青、綠等色調為主,表現出「佛佛相次,光光相接」的意境。窟頂亦繪有飛天、花草紋樣。

佛陀事蹟: 融入中式元素的莫高窟第275窟

第275窟的裝飾較為細膩繁麗,主室西壁放置佛像,是一座交腳而坐的彌勒菩薩像,恬然微笑,守護著這方天地;南北兩壁亦開龕造像,塑有交腳彌勒與思維菩薩。比較特別的是,部份佛龕上部刻有小小的屋簷裝飾,模仿中原傳統建築「闕」的形象。

闕者,缺也,中間闕然為道。闕形龕象徵著彌勒所居的兜率天宮,它的出現反映了模仿西域造像風格的莫高窟,已開始融入中華本土的元素。

為了讓信眾更容易理解佛法,275窟內首次出現了敘事性的佛本生(佛陀前世故事)與佛傳(釋迦牟尼傳記)壁畫。

主室南壁中部,繪製了釋迦牟尼還是太子時候的故事。太子成婚後不好娛樂,一心嚮往修行,國王為此憂慮,令太子出遊,希望打消他出家的念頭。太子走出城門時,出東門見到老人,出南門見到病人,出西門見到死人,出北門見到僧人。太子感嘆世間生、老、病、死之苦,更加堅定修煉的決心。

整個故事以橫卷連環畫形式展現,人物繪法、服飾都表現出西域特徵。目前保存較好的是遇老人和僧人的情節,當中騎馬者為太子,左側是鬚髮皆白、彎腰駝背的老者,右側是神采奕奕、健康灑脫的僧人,兩者形成鮮明對比,壁畫上部繪有奏樂、舞蹈的飛天群像,見證太子徹悟的殊勝瞬間。

北壁中部畫佛本生故事,包括毗楞竭梨王身釘千釘、虔闍尼婆梨王剜身燃千燈、屍毗王割肉貿鴿、月光王施頭、快目王施眼等情節,描繪釋迦牟尼前世捨身行善的事蹟。這幾個故事有個共同點,強調佛陀自我犧牲、堅忍無畏的精神,這也是修煉人走向圓滿所需的品質。

走入這座石窟,瞻仰這幾幅壁畫,無論是誰,都將被這栩栩如生的畫面感動,從而看淡對人世禍、福、生、死的執著,懷著捨身成佛的意志,繼續他們生命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