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高義薄親自將昭雪接走。

昭雪從轎子裏出來,卻不是高府。門庭大了一倍,燈籠上寫著「趙府」兩個大字。

高義薄引她入內宅,解釋道:「這是我丈人家,姓趙,官拜吏部侍郎。侄女不必緊張,一會子見面,問你甚麼就答甚麼!」

「是!」

昭雪跟在高義薄身後,兩人急急而行。

正中高堂之上,金色紗幔後面坐著一個人,相貌不甚清楚。屋中另有四把紅木椅子,兩把已坐上了人。

高義薄向其中一把椅子上的人作了個揖,昭雪也福了一下。那人臉型瘦削,神情嚴峻,兩條美髯與旁邊坐著的中年官員如出一轍。

那人道:「義薄,該當先拜堂上之人。」語氣清冷中帶一絲嚴厲。高義薄剛要再拜,卻聽厚重之聲,自金色紗幔後傳出:

「免禮,賜座。」

待二人坐下後,侍女統統退了出去,屋中僅餘五人。

堂上之人緩道:「這位,就是昭雪姑娘?」

語氣中彷彿沁了茶的溫度。

昭雪正欲作答,忽聞趙廷鈞道:「回大人,正是!」

「嗯。」堂上之人語氣又變冰冷,似乎不滿意趙廷鈞的搶答。趙子豫衝他父親使個眼色,趙廷鈞隨即會意,不再多嘴。

「昭姑娘,今日請你前來,是勞煩你幫忙,回答老夫一個問題。」堂上之人道。

「是。大人請講。」昭雪道。

「一個名字,納蘭庭芳。昭姑娘可否見過此人?」堂上之人道。

昭雪沉眉不解,不知那納蘭庭芳究竟何許人也,人偏都跑來問她。蹙眉扶心,搖了搖頭。

「沒有見過。吾不認得此人,日前亦有人向吾打聽,想來應該是誤會。」昭雪道。

「何人問起?」趙廷鈞插嘴道。「那人是......」

昭雪話不及出口,只聞堂上之人道:「吾知那人!不必多問。」

昭雪心內一熱,脫口而出:「大人既然認為納蘭庭芳與吾有關,何不將此人畫像,讓吾一觀,一切便可明了。」

堂上之人道:「也好。廷鈞,你隨吾到府上取畫。」

說罷,起身離開。

「大人留步!」

昭雪失聲叫道。

「何事?」堂上之人道。昭雪跪地叩首,哽咽道:「昭雪之父昭鶴亭因冤入獄,望大人明察!」

「嗯?」

堂上之人似有不解。 趙廷鈞面色慌張,忙解釋道:「回大人,是禁曲一案,鐸克齊大人已判了秋後問斬。」堂上之人道:「禁曲一案,刑部主審,不在老夫職權之內。朝堂之上,各司其職,僭越不得,昭姑娘,恕老夫有心無力。」說罷離開。

趙廷鈞眼中燒火,燃得高義薄冷汗直流。

趙子豫一語中的;「難道這女娃兒不知道麼?今日之行,並非為他父親而來。」

「哼!」 趙廷鈞甩手離去。高義薄無臉見昭雪,便向趙子豫揖道:「剛才堂上之人,不知是 哪位大人?」

趙子豫一怔,為自己妹子嘆了口氣,道:「這是能說得的麼!」

又覺高義薄人做得太窩囊,事做得太不磊落,生了惻隱之心,語氣緩和些,道:「家翁為吏部侍郎,之上何許人也,你自己思量去吧。」

昭雪知高義薄利用自己,並無意於父母之冤,便獨自走回家中。

少時,趙廷鈞便取回畫像,著趙子豫將其連夜送至高府。趙子豫思量剛才之事,胸中很是不快,自己的妹子怎生嫁給如此窩囊之人。但事已多年,又能奈何,不如把侄兒接回,好生調教,免得步了他爹的後塵。

子夜風寒,趙子豫裹了裹上衣,竟不覺昏睡過去。

昭雪心下悵然:「無論怎樣豁命努力,爹娘還是逃不過死劫,難道,這也是命定 的麼?」嘆了口氣,推開房門,卻見熟悉的人正躺在床上,心下掠過一絲安慰,闔門道:「你還沒走麼?」

「這是我家,你讓我走到哪裏去呢?」方廷道。

貧賤之人尚且重誠知諾,為何做了大官,卻忘掉為人之本呢?昭雪心道,嘆了口氣。

***

蒞日清早,昭雪去教坊之後,方廷聽聞有人敲門,打開一看,又是高義薄,登時沒好氣道:「高大人三天兩頭登門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高義薄眼高於頂,閉目不語,手裏按著一卷畫。不多時,昭雪回來。

高義薄道:「我與你單獨一談!」

方廷識相地往外走,卻被昭雪攔住:「高大人,家夫方廷,不是外人,我的事也便是他的事,就請您有話直說。」方廷多日來首得肯定,心中一陣歡喜,可不知為何,她對高義薄的態度如此見外。

高義薄企圖再勸,見她執意,便道:「罷了,這是那個人的畫像,你看看罷!」

「這便是納蘭庭芳?」昭雪故意拖長這四個字。

方廷內心猛然一震,無可退避。

「這個人器宇軒昂,果然不負小王爺之名。只可惜,昭雪從未見過!」昭雪放下捲軸。方廷疑惑不解,抬眼望去,只見一陌生男子,身著蟒袍,手持紫金槍,不禁失笑。

「你笑甚麼?」高義薄道。

方廷搖搖頭道:「高大人三番四次登門就是為了這個?小王爺是何等身份,內子 怎會認得呢?」

「既是如此,高某告辭!」高義薄轉身離開。

方廷轉過身去,心下嘆道:「兄長,吾果然沒猜錯你的想法,看來這婚,吾是逃 對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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