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觀棋

店主的雜貨鋪在街頭的十字路口，每天來雜貨鋪購物的人很多，店主在鋪前擺了兩個棋攤，供人下棋。

逢人下棋，圍觀的人多，店主的生意也好，在眾多的觀棋者中一老人最勤，幾乎每天都到現場觀看，漸漸的老者便和店主成了知交。

二人都喜歡觀棋，只是不下。問他倆為啥不來兩局開開眼界？老者說，觀棋比下棋有趣。

棋攤上兩個年輕仔開始對弈，拱兵架炮，橫車出馬，三、兩個回合便搏拼得不可開交，一個搔頭撓耳，無計可施，一個得意洋洋，不可一世。老者和店主在悄悄觀看，暗自樂著。

畢竟是年輕人，火氣太盛，棋盤上猛衝猛打，一招不慎便想悔棋，另一個捉子不放不讓悔，彼此爭執起來。老者過去勸幾句，棋外烽煙方息，棋內狼煙又起，你一句來呀！我一句怕你嗎？口中不服氣，棋上絞殺不停，時而瞪眼，時而臉紅耳赤。

老者又道：「鬥棋也是在鬥氣，更是鬥智鬥個性，喊將喊殺叫的山響，性情多動易激張。」老者對店主說：「此類棋藝輕狂，不堪搏擊。」

在形形色色的棋手中，一個叫「鬼馬三」的，棋甚是了得！起初不露聲色，混雜在人群中觀棋，任憑雙方怎麼難分難解，他都不吱聲。叫他下兩盤，推辭棋藝臭，不敢交手。當你想跟他賭錢時，他叫你讓一個馬或雙馬，小小意思玩兩下。

開始十塊、八塊儘管輸給你，三、五回合就不跟你下了。你贏他，既得意又放鬆警惕，想跟他再來，他就加大賭注，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開始輸贏相當，接下來一、兩局，鬼馬三總是以一兵一卒的微弱優勢勝你。你要不服繼續對抗下去，只能越戰越敗，直到你不願跟他下為止。因為你輸了不少，又沒有機會贏回來。類似很多人這樣上了鬼馬三的當。

鬼馬三這招兵法上叫「欲擒故縱」。大凡精於世故而攻於心計又喜歡下棋的，棋藝一定有獨到之處。鬼馬三棋如其人，奸詐而刁鑽，不識其廬山真面目的人哪有不敗之理？

鬼馬三以賭棋為業，他在店主鋪前露出真身後，沒人招他。沒有魚兒上他勾，他只好到其它地方撒誘餌去了。

繼鬼馬三之後，一個叫「高手」的男子，常來店主的鋪前下棋。男子三十四、五歲的模樣，沉穩俊朗，只下棋消遣，不以棋欺人，不賭錢、賭物，輸贏不論，心平氣和。凡與他交過手的人莫不說他的棋藝灑脫。

眾人不知他的姓名，大家都稱他高手。

有人對他說：「五十塊一局，與你下兩局好不好？」

高手答道：「棋可以跟你下，但賭就不幹。」

眾人巴望高手出招，過一下棋癮，說：「高手你只下棋，錢由我們出，你幹不幹？」

高手不理，轉身要走，棋手一把拉住他：「不賭，咱們下幾盤。」

眾人見高手慎密如織的佈局，春光照面的棋風，出神入化的棋藝，歎為觀止。

老者對店主說：「這才是真正下棋的人，不為物動，不受制旁側干擾，心思全在棋中，樂也在棋中。」

棋迷想：「如果高手與鬼馬三過招，看點定會精采。」

可是那次鬼馬三贏了錢後不知去向了，即使倆人照面，也未必非下不可，因為鬼馬三不賭不下棋，高手若賭不下棋，看來要兩人交手不容易。

有好事者從中作梗，找到鬼馬三，如此這般一番，鬼馬三賊精得很，悄悄躲在高手背後，觀察高手下了一個月的棋，高手全然不知鬼馬三的對他的棋瞭如指掌。

鬼馬三琢磨出了應對的策略，認為有贏的把握後迎戰高手。好事者召眾人集資了一筆賭金後，暗中與鬼馬三交易。鬼馬三躊躇滿志的坐在棋盤前，眼睛深藏不露的盯住高手。而高手的神情波瀾不驚，平靜如止水。

擺好棋局，鬼馬三執紅先行，炮八平五，開局即佈下攻勢。高手躍馬迎戰。如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鬼馬三步步為營，不肯輕舉妄動。高手冷靜應對，不留空隙。眾人屏氣靜觀，誰負誰勝，不敢定論。

下至三、四十個回合，鬼馬三略勝一兵的優勢，且中炮架住高手的老帥，高手的車離底線，鬼馬三即可叫殺。高手陷入了沉思，鬼馬三暗笑，然而經過一陣搏殺，二人下和。

第二局下至十多回合，鬼馬三趁高手的一著疏漏，搶先勝一子，暗自得意之時，高手一招誘敵深入，又奪回一子，雙方實力均衡。

鬼馬三一馬盤頭，潛躍臥槽，高手架起底炮，鬼馬三馬不敢入險地，只好拱兵前行，搶佔地盤。高手露出車頭，伺機驅入敵境。雙方你來我往，對抗絞殺，宛如張飛戰馬超。

鬼馬三每次進攻未果，便來個回馬佯敗，高手順勢一車擋住鬼馬三馬的回路，趁機開炮立中，直指鬼馬三帥頭。鬼馬三自知敗勢在即，急出一身冷汗，雙眼死死的盯住棋盤。

周圍靜得出奇。

老者悄悄跟店主說：「鬼馬三總是在算計別人，這次反而被算計了。」

鬼馬三釘在地上不動，神情木然。眾人在瓜分鬼馬三賭金的時候，高手早已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