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作乾坤萬里春」

王冕〈白梅〉（共58首 選一)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

忽然一夜清風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王冕是元代後期的大隱士。他是個寒門才子，自幼苦學而成通儒。但屢試進士不第，遂焚所為文，漫遊吳越。後見天下將亂，便與老母、妻子，隱居會稽之九里山，他的詩、畫、書法、篆刻都很好。

朱彝尊《王冕傳》說他「尤長畫梅，以胭脂作沒骨體。 燕京貴人爭求畫。」他也極愛用題畫詩的方式詠梅，有《梅花詩》一卷，寄情於梅花 ，以梅花自勉、自喻、表達清高絕俗的心志。但他又自信有濟世之才，雖隱居而不忘濟世。

明代宋濂的《王冕傳》說他：嘗仿《周禮》著書一卷，坐臥自隨，秘不使人觀。更深人靜，輒挑燈朗諷，既而撫卷曰：「吾未即死，持以遇明主，伊呂事業不難致也。」可見他隱居乃是避亂世以待明主之意。這裏選的一首〈白梅〉詩，正可看作這位詩人的心志：「絕俗而入世，品高而兼志大，詩是詠梅，也是自白。」(林庚、馮沅君主編《中國歷代詩歌選》854頁)。

「冰雪林」：即冰雪覆蓋樹林，其中雖然可能有各種樹木，但「冰雪林中著此身」一 句，卻非梅而莫屬。冰天雪地裏能傲然開放的只有梅花。這句已暗含眾芳隱跡，寒梅獨放之意。

下句索性直以桃李相比。桃李本無辜。「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春風桃李」等，皆是讚美桃李的名句。在此詩中，詩人把他們作為冰雪林中孤傲高潔的梅花的反襯，將其與群芳爭春的特徵，視為俗氣，故曰「桃李混芳塵」。詩人是以梅花自喻，說自己要堅持理想和操守，不與惡俗同流，像梅花一樣，處嚴寒而不移其志，專門在潔白的冰雪世界中，默默開放。

「忽然一夜清風發，散作乾坤萬里春。」因為梅花是報春的，而桃李是待春的，所以人們認為梅花品高、而桃李俗艷。「忽然」句或許借鑒了岑參「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之句，但意思完全不同。這裏不是待春風而開放，而是發為清風(清香之氣)，散作萬里春。梅花在夜間悄然開放，這也是它不爭「芳塵」的品性之一，它只是默默地把清香獻給人間，為「萬里乾坤」報告春天即將來臨的信息。詩人用象徵的手法，寄寓自己的崇高理想：有朝一日，自己將一展雄才大略，為國為民，給世界帶來美好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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