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在毛線海

昨天寫小說的時候，寫到女孩在一個騎樓下躲雨，遇到了一位阿婆。

阿婆坐在矮凳上，前面有個大麻布袋。阿婆左手拿著一個硬紙捲，右手不停的把麻布袋裏的毛線纏繞在紙捲上。

「阿婆，妳在做甚麼呀？」女孩問。

阿婆連頭都沒抬，手一邊靈活的纏著毛線，一邊說：「我在整理毛線。」

女孩蹲了下來，往麻布袋一看，「哇！」她叫了出來。滿滿一袋糾結在一起的毛線，不自覺的問：「這麼大袋毛線，要從何理起啊！」

阿婆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纏毛線，說：「找出毛線頭，一直捲下去就好了。」

「打結了呢？」

「剪掉。再從新纏一顆新的就好了。」

她看到旁邊一個籃子，整整齊齊擺了好幾顆毛線球。女孩說：「阿婆已經纏這麼多顆了啊！」

「天一亮就出來做，外面光線好。」阿婆眼睛往屋裏掃了一眼說：「裏面滿屋子都是裝毛線的麻袋。」

女孩望著那扇深鎖的紅色木門。回去時，一路無語，她還在想著屋內那如山如海的毛線堆。

寫到這裏，停下筆來。我發現我也同樣在想著屋內那如山如海的毛線堆──但我想的是「自己屋內」那堆積如山、待解的毛線團。

每個人心中也許都有這樣的毛線海，工作、家庭、小孩、事業等等，還有千絲萬縷的種種人際關係。

這毛線團有時堆滿了一屋，直是令人望之生怯。待要整理，真是不知從何著手。但阿婆提供了一個簡單又直接的答案：「找出毛線頭，一直捲下去就好了。」

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去做就好了。做錯了怎麼辦？打結了怎麼辦？阿婆的回答簡單利索：「剪掉。」

是的，如果你甚麼都捨不得「剪掉」，你就永遠會纏在那裏。如果毛線真是打結了，越迅速的把它剪掉，越不會被纏在裏面出不來。否則，最後那個結只會越來越大。

當然，最好的情況是，不管你面對的是怎樣的毛線海，就是心無旁騖，甚麼都不想，一直捲毛線球捲下去。專心致志的捲，就不容易捲壞。只要你不急躁，集中精神的捲，就不容易打結。──萬一真的打結了，剪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