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明晰的 新古典主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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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謝春華
「古典」（classic，classism）一詞，含有傳統的、典範的意涵。「古典主義」或「新古典主義」，都是指受古希臘、羅馬文學、美術、建築等藝術影響的思潮和美的風格，其特徵在追求完美與永恆的價值，強調理性、秩序、明晰，形式上偏好結構的單純、平衡與比例的整體和諧；精神上則崇尚尊嚴、高貴、平和等內斂性質。
「新古典主義」(Neoclassicism)在18世紀中葉興起於羅馬，風潮所至涵蓋繪畫、雕刻、建築、文學、戲劇和音樂等不同領域，甚至連陶器、家具、紡織品等工藝，都受到影響。究其成因則有天時、地利環境和人文制度等條件，如龐貝等古城出土引發的「仿古」熱潮、美學家溫克爾曼對古典精神的推崇，在學院制度中藝術的傳承和後來拿破崙的大力倡導等等，都是促使新古典主義高度發展的重大因素。
藝術學校延續傳統 新古典主義興起
傳統中最早的藝術學校是1562年時，喬治•瓦薩里(Giorgio Vasari，1511～1574年)在佛羅倫斯所創建的藝術學院（Accademia dell' Arte del Disegno），學生們在學院裏學習繪畫技巧，包括解剖學和幾何學。10年後另外一間學院：聖路卡學院（Accademia di San Luca）在羅馬創立。和佛羅倫斯的藝術繪畫學院相較，聖路卡學院較偏重教育和藝術理論。
法國太陽王路易十四(Louis XIV，執政期1643～1715年)時，在1648年以類似聖路卡學院的模式，創建法國皇家繪畫暨雕刻學院（Academie royale de peinture et de sculpture，與1669年創建的法蘭西音樂院和1671年創建的法蘭西建築院，於1803年拿破崙當政時，合為法蘭西藝術院），以提高藝術水準為首要政策，同時大量增加王室藝術收藏，為法國美術傳統建立了紮實基礎。
與意大利相較起來，法國美術在18世紀以前並未居於領導地位。17世紀法國畫家普桑（Nicolas Poussin，1594～1665年）1624年到羅馬，學習意大利文藝復興大師們的理論和作品，尤其推崇拉斐爾。普桑認為，一幅畫必須包含最高的道德內涵，表現在能傳達其知性內涵的結構中。他用蠟質模型的小舞台佈景，來練習構圖和採光照明，再根據模型效果畫無數張習作才完成定稿；普桑要使繪畫成為一種條理分明的表達方式，使觀賞的人受益。

《羅馬皇帝奧列里烏斯分發食品給人民》
（Marcus Aurelius Distributing Bread to the People）
1765年，維恩，油彩作品，收藏於法國亞眠市（Amiens）皮卡第美術館（Musee de Picardie）。
勒布倫（Charles Le Brun, 1619～1690年）曾於1642年到羅馬，用4年時間，跟隨普桑學習繪畫理論和技藝。在路易十四時期奉派擔任藝術學院院長時，制定學院規章，奠定法國學院藝術的方向，也促成日後新古典主義畫家的興起。
法國皇家繪畫暨雕刻學院成立最初的目的，是為了區分藝術家與一般工匠，讓藝術家免於受同業者工會的約束，保障藝術家的藝術活動自由和利益。而學院藝術傳承強調藝術必須遵循理性的基準，為了描寫正確、畫的逼真，因此透視法、數學式人體比例、幾何學式安定構圖、正確的結構、明暗表現等等，均是重要的學術基礎訓練。
通常藝術學院的學生要經過測驗，並有藝術老師推薦才能進入學院，他們必須有數年嚴格的基本訓練。以法國美術學院（Ecole des Beaux-Arts）的課程為例：裸體素描和繪畫習作被稱為「academies」，是學院藝術的基本課程，也是學習中必須的步驟。學生先要臨摹經典雕像的圖片、熟習輪廓的原理及光線的明暗，經由這種臨摹吸收前輩大師的技巧；臨摹的習作經評估認可後，才能開始直接臨摹經典的雕像；而繪畫雕像技巧成熟後，才能進入繪畫真人模特兒的階段。這種強調理論和學術的正規學校訓練，是以學術方式有力地延續著藝術傳統。此後，以法國學院為藍本、模仿其教學法和風格創立的學院，遍及全歐洲，例如英國的皇家藝術學院就是其中之一。
路易十四推動留學 新古典主義風行
路易十四在1661年重組法國皇家繪畫暨雕刻學院，由官方主辦的畫展在1667年首次舉辦之後，往後每二年舉辨一次，後來甚至移至羅浮宮內辦展，同時把王室的收藏品，給民眾半公開參觀。這種官方辦的展覽，因為在羅浮宮的「方形廳」（Salon Carre）舉行，因而後來稱之為「沙龍」。
路易十四於1666年於羅馬創立法蘭西羅馬藝術學院（French Academy in Rome），選送法國優秀的藝術家到羅馬留學，為藝術家的研究提供良好的機會和環境。法國藝術學院設的「羅馬獎」選送得獎者到羅馬留學，對於培育優秀的藝術家來說，有很重要的影響。
例如法國畫家諾埃爾•阿萊（Noel Halle，1711～1781年）、皮埃爾（Jean Baptiste Marie Pierre，1714～1789年）、維恩（Joseph Marie Vien，1716～ 1809年）等等，皆是得到「羅馬獎」至意大利留學，回法國後，成為學院會員，具有頗大影響力的畫家，畫風呈現追求理性、節制的精神。
新古典主義代表畫家大衛(Jacques-Louis David)在1774年獲得「羅馬獎」，1775年其師維恩就任羅馬藝術學院院長，大衛趁便前往羅馬，直至1780年。在羅馬的6年期間，大衛對羅馬古代文化發生極大興趣，他研究了考古發掘出的紀念章、浮雕、青銅雕像等等，參觀龐貝之發掘作業，與雕刻家、考古學者來往密切。
1780年大衛回到巴黎之後，門生漸多。他先後擔任國民議會議員、教育及美術委員會之委員長等要職。拿破崙就任皇帝時，又被推舉為宮廷畫家，在畫壇有極大的影響，也為羅浮宮和法國博物館的維護和建設做出了不小的貢獻。1784年大衛被推舉為藝術院會員，1785年以呈現理性、明晰和莊重的《荷瑞斯兄弟之宣誓》參加沙龍展，在當時極受推崇。若將大衛和其同樣得過羅馬獎的遠親布雪（Francois Boucher，1703～1770年）相較，布雪1756年的《龐巴度夫人》以清澈的色彩畫出玫瑰般色澤的肌膚和精美衣裳的柔軟質感，而大衛的《荷拉斯兄弟之宣誓》則單純有力的表現出古代雕像般莊嚴站立的英雄，突出了「完成大我、犧牲小我」的高貴主題。
西方藝術的發展中，藝術學院以學術方式的研究、訓練制度，對藝術創作的題材、技術和風格都發揮著重要的影響，是促使新古典主義風行的推手。◇

《荷拉斯兄弟之宣誓》
（The Oath of the Horatii），1784年，Jacques-Louis David大衛所作油彩作品，收藏於法國巴黎羅浮宮博物館。

《著加冕大典禮服的路易十四肖像》（Louis XIV in Coronation Robes），亞珊特•李戈（Hyacinthe Rigaud，1659～1743年），1701年，油彩作品，收藏於法國羅浮宮博物館。

《龐巴度夫人》
（Portrait of Marquise de Pompadour），1756年，布雪，油彩、畫布。古代美術館，慕尼克（Munich），德國。
布雪是學院藝術在洛可可時期的代表畫家，也是新古典畫家大衛的遠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