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收工回來,隊伍還沒解散,就聽到副指導員喊我。他告訴我個意外的好消息:你哥哥來看你,正在連部同連長、指導員談天。我拔腿就跑,到連部一看,果然我二哥在那裏。出來後他才告訴我:上海一月紅色革命風暴(造反派奪權)以後,T市各機關、各企業的造反派組織也跟著搞奪權,全市都亂了套。他正好胃病發作,便趁機開了一星期病假來看我。

晚飯時,炊事班的人送來客飯(部隊的慣例),是湯面,連裏派人送來了客被。湯面上面還漂著些蔥油花,不僅香味引人胃口,數量給得也不少,足有半搪瓷盆。我給哥哥盛好飯後,仍舊同班裏的哥兒們一塊吃自己的晚飯,是小米稠粥和鹹菜,而且每個人分到的稠粥不到一碗。哥哥有胃病,一向吃飯不多,只吃了一碗就不再吃了。我把剩下的面條和大家分掉,兩口倒進肚裏,就同哥哥到外面散步。

「你根本沒有吃飽?」哥哥盯著我問。

「一直都是這樣。」我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你為甚麼不同家裏說?」哥哥責問我。

「這工作是我自己找的,同家裏說甚麼?」我一向都虛榮心極重。

「你怎麼也該向家裏講一下實情的?」哥哥語氣放緩了許多。

「吃不飽又不止我一個,差不多有一半男生都吃不飽,排長、指導員他們也都吃不飽,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我極力淡化這個話題。

「那你計劃今後怎麼辦?我看在這裏種地也沒甚麼前途,不如和我一塊回家吧,無論如何都比在這兒受罪好。」

「我的戶口在這裏,我那兒也去不了。」

「沒事。就是我們出錢養活你,也不想叫你這麼受罪。」才比我大兩歲的二哥十分動感情。
「沒那麼悽慘。不要談我了,還是說說你的胃病吧。」我設法轉移話題。
……
哥哥住了兩天多時間,始終未能說服我。他一回到T市,就立刻用掛號信給我寄來了七十斤全國糧票。全國糧票含食油供應,而且七十斤糧票幾乎是全家半個多月的食糧,我真不知道全家人為了我,那幾個月是怎麼熬過去的。不過那七十斤糧票真給我幫了大忙,在以後的日子裏,到了饑餓難忍的時候,我便買一些粗糧餅乾(裏面滲著玉米面或其它雜糧的餅乾),和哥兒們一塊兒分享。

不久便和人打了一架,那次對我來說,可以說是「戰鬥」的洗禮。在那個野蠻的時代,尤其在知青成堆的地方,如果不懂得講哥兒們義氣,不敢動拳頭、不敢操傢伙下手,一般來說就剩下了被人魚肉的份。我雖然不善於打架,能讓則讓,但有時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哥兒們的利益,也能夠硬著頭皮充好漢。

那是一天中午,剛吃過午飯,就聽到隔壁三班門前傳出「唰唰」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門前小便。那時隨著文化大革命的開始,很多頭兒們都不敢管事了。連裏的紀律十分鬆散,一些惡習嚴重的人就開始為所欲為、稱王稱霸。排長、班長出去看,我們也跟了出去湊熱鬧,果然三班門前有人在小便。那人名叫孫紅衛,是比我們早半年到兵團的老戰士,個頭不算大,可是個拔尖的潑皮,我們已多次見他打架、鬧事。他見很多人出來看,也不收歛,照舊我行我事。

「孫紅衛,你幹甚麼?」龍排長大概不得不說。

「你管得著老子?」孫紅衛不屑一顧地反擊了一句。

「你簡直是個混蛋!」我憤然冒出一句話。

「你給當官的舔屁股想怎麼樣?」孫紅衛更沒把我放在眼裏。他歪戴著皮帽子,嘴裏叼著眼煙,一邊繫褲子,一邊滿不在乎地看著我們。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辦好,乾握著拳頭下不了台。這時身後突然有人拉了我一把,「上!」說話的是一班的曹志毅。曹志毅長得瘦,我們都叫他曹猴子,他籃球打得好,人也講義氣。

有人做伴,我膽氣一下壯了很多。二人大步向前,孫紅衛雙手叉腰立在門前,等著迎戰我們。曹志毅上前左手抓去孫紅衛的皮帽一扔,右手就是兩耳光。我趁機一拉衣領,腳下一撥,摔倒了孫紅衛,正好敞開的綿衣蓋在了他自己的頭上,我們倆朝著他頭和身上就是狠狠地踢。約打了十多下後,曹志毅又順手撿起一塊破磚頭,照著孫紅衛的頭就砸了下去,接著對我一擺頭,說了聲「回去!」拉了我就走。戰鬥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孫紅衛始終沒來得及還手。聽說他頭上有大包,眼青了,鼻子出血,臉上也有瘀傷。好在他沒到連裏告狀,不然,我們無論如何也會被點名批評的。事後,三班長曾過來對排長說,孫紅衛近來進步很大。我們當時並沒有在意,可後來發現是真的,孫紅衛剪去了長頭髮,衣著也乾淨整齊了,整個人就像變了一樣。那次打架之後,我只想過如果對方敢於報復時,如何狠狠地還擊,叫對方徹底害怕,沒想過如何和解。孫紅衛這點比我強,過了一段時間後,他竟然主動找我打招呼,並坦然承認自己以前做得不對。我一時很尷尬,過了片刻才想起向他表示歉意。

 

-------------------
局勢持續演變
與您見證世界格局重塑
-------------------

🔔下載大紀元App 接收即時新聞通知:
🍎iOS:https://bit.ly/epochhkios
🤖Android:https://bit.ly/epochhkand

📰周末版實體報銷售點👇🏻
http://epochtimeshk.org/sto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