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華（28）

不久就從舊生（退班生）的口中，聽到許多有關老師們的掌故：

我們辛老師以前脾氣很好，後來老婆跟一個相識的軍官走了。他才變得暴躁、古怪起來，經常發脾氣，甚至動手打學生。

八十一班的班主任張學忠綽號叫張半仙，因為餓得受不了，利用放假時間到農村給人家算命換取錢和食物，遭到過上級的通報批評。

八十班的班主任唐文暄是全校最優秀的老師，他帶的班學習成績一直是全校最好的。他是我們小學林校長的先生，也是歸國華僑，並信奉天主教。唐老師和林校長於建國初期，帶著六歲的孩子永琪一塊回國，投身新中國的建設。他們早時住在西海子旁邊的迎澤坊。有一個星期天，大人們都被居委會叫去開會，永琪和鄰居的孩子們一起在西海子附近玩。結果永琪被鄰居的孩子失手推倒，跌落入海子裏，等大人們趕到從水中撈出永琪時，人已經死了。二人的悲痛沒有人說得出來，只知道那個鄰居家有六個孩子，推倒永琪的孩子同永琪一樣大，也是六歲。事出之後，被大人連打帶罵，嚇得人變得呆癡，話也說不出了。那家大人還領著六個孩子到唐老師家賠罪，奉上自己家多年積蓄的八十多元錢，並請唐老師兩口從他們家六個孩子中任挑一個，做自己家的孩子。唐老師兩口熱情招待了他們，但謝絕了鄰居家提出的所有賠償。為了治療那個被嚇得得了啞病的孩子，唐老師和林校長兩口反而在下班之後，輪流買了糖果去安慰那孩子，現在叫做心理輔導。大約過了三個多月，在唐老師、林校長二人的悉心照料下，那孩子才得以康復，恢復了正常的表情和說話能力。
上小學時，一次在理髮舖給過我三塊餅乾的林老師也在市二中。他顯得十分高瘦，是高中班的語文老師。我記著他，但他好像並不認識我。

學校有個很漂亮的圖書館，外面大廳裏面有兩排大桌子，各圍繞著四、五十把椅子，有很多報紙、雜誌。開始時，我們學生還可以到裏面選書、借書，我在那裏借過儒勒、凡爾納的系列作品，如《神秘島》《機器島》《地心遊記》《海底二萬里》《氣球上的五星期》等。可惜的是，還沒到一學期，圖書館就不對學生開放了。儒勒、凡爾納的作品我只看了約十本左右（當時圖書館有的我大約都看了），它們給予我的精神力量是無限的。在日後苦難的歷程中，對未來保持著幻想，對天地間充滿著興趣，一直鼓舞和鞭策著我。這些故事我在北彊的深夜中給同伴們講過，當了老師後給學生們講過。在很大程度上，它們比「三國、水滸、西遊、三俠五義」等具有更新穎的吸引力。

上中學不久，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與此同時，蘇聯的赫魯曉夫也下了台，當時報紙和學校的老師都講，是中國的原子彈把赫魯曉夫打下去的。有一位名叫張宗澤的同學在全班同學面前說，「不是。」因為赫魯曉夫下台的時間實際是十月十四日，比中國的原子彈爆炸成功早了兩天。結果那個學生叫辛老師狠狠地罵了一頓，說他是個不識時務的大笨蛋。

不少關於心理學及教育學的文章中常把中學時期稱為是「反叛時期」。其實，用「反叛」這個概念不一定合理。因為「反叛」，標誌著思想以及行動上對整個社會主體觀念的叛逆。作為中學生來講，不論在哪一個時代，無論如何都達不到這種地步，也沒有能力達到這種地步。但中學生的認識能力和心理狀態，的确比小學生時跨越了大大的一步。年齡的增長，知識和見識（見識應屬於生活的實際知識）的增多，伴隨著青春期的感覺，自我意識迅速的提升。這時，強烈表現自我的意願、急於擺脫家庭呵護和管束的欲望，以及虛驕的自尊都在劇烈膨脹。雖然此時的少年男女心智還不夠成熟，但正因為心智還不夠成熟才難以約束。在這個時期，面對中學生心理狀態的巨大變化，如果學校管理、教育不足，家長又無視這一切，不能夠給予應有的關愛和誘導，仍以像對待兒童時期那樣對待他們，就很容易感到束手無策。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