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年華（17）

（四）七二年，我的好友徐京生給我講了一段他在大學的趣事。他們哲學系到農村進行社會調查，目的是搞清楚舊社會地主是怎樣欺壓和剝削窮人的。縣及公社的領導為他們介紹了幾戶解放前最窮的人家。他們便自己去登門拜訪做調查，結果很少有人說地主不好。有一戶姓王的農民，在解放前曾賣了地、賣了老婆、賣了房子，後來一直做佃戶。

他們與這位王姓農民的對話很有趣：

我為王大爺點上煙，「王大爺，現在的日子過得好嗎？」
「還過得去。」王大爺點頭回答，老人家約有六十多歲。
「聽說你解放前的日子過得很苦，是嗎？」我們接著問。

「也不算苦，和現在差不了多少。」王大爺回答得自然，看來上面沒做功課。
「王大爺，那時地主是不是很壞的？」有同學問他。

「你是說東家？不壞。要是壞，誰還給他做工？」王大爺回答得滿有理。
「可人們都說地主很壞呀？」那同學接著問。

「別人說的事情我不一定知道。可我們這裏的地主真的不壞。」王大爺停了一下才回答。
「那你為甚麼會賣田地、賣老婆、賣房子呢？」我見老人開通，便大膽地問。

「那與東家無關，是我自己賭博。」王大爺坦率的表情逗笑了我們。
「你給東家做工，東家對你很壞吧？」又有同學問他。

「可不能說人家東家不好，人要憑良心的。東家對我從沒差過，夏天，綠豆湯送到地頭，到冬天，火炕燒得熱乎乎的。那時我把家毀了，過年東家都留我在他家裏過。」

「你那東家還在嗎？我們能去拜訪他嗎？」我們的領隊張平講師問。
「不用提了，早年搞運動時就被打死了。」

憶苦思甜教育本身只是一種政治欺騙。若說欺騙的效力有多大，我覺得誇張得成份多。更重要的是中共統治者通過這一政治形式，以虛假的悲情，聲嘶力竭的吼叫，造成一種恐怖、懾人的氣氛，及形成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統治環境。

其實中共統治者對青少年一代進行的「狼化教育」從來沒有停止過。持續不斷的革命英雄主義教育和革命傳統教育，以及階級鬥爭教育，西藏叛亂教育展覽，學習雷鋒運動等，所產生的後果是絕不可輕視的。中共藉這些教育奴化青少年的思想，並把年輕一代培養成他們的統治工具。推行整個社會沒有人性的政治化。手段同舊日的希特勒培養納粹分子，今天的拉登培養基地分子如出一轍。到了所謂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時期，大都是青少年的紅衛兵、造反派，高喊著革命口號，瘋狂地破壞代表「四舊」以及「資產階級」的物質形式；瘋狂地批鬥、折磨、迫害他們心目中的階級敵人。其中包括苦口婆心教育他們成長的老師，以至於一手撫養他們長大的父母親。

這種摧殘人性的教育後果至今猶存。當美國「九．一一」事件、日本「三．一一」福島地震發生後，眾多的中國人，尤其是年青的一代中為數不少的大學生舉杯歡呼，為心目中「敵國」的遭難而幸災樂禍。這種非人性的表現，就是中共統治者「黨化教育、奴化教育、狼化教育」的結果。這一表現雖然不能說是現代中國社會的主流，但它所造成的影響是不可忽視的。尤其在中共統治者的支持、庇護下，毫無疑問會對今天中國社會的文明、進步造成了強大的阻力。

這些「狼奶」的內容如同現代中國歷史一樣，絕大多數都是中共自己編造的。甚麼劉胡蘭、董存瑞、黃繼光、邱少雲、雷鋒之類，其中有多少內容能是真的？中共的宣傳機構中有一句名言，叫作「牆裏開花牆外香」。是說每一件英雄事跡，外面聽事跡的人感動得鼻涕、眼淚一塊流。身處事跡之中的人卻不以為然。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所謂的事跡是假的，或者在事實原形的基礎上誇張得太多。

不用說遠，我家前排的王拐子就因為參加過百團大戰，經常被人請去講抗日戰爭時期的英雄事跡。在我家串門聊天時，孩子們要他講抗日故事，他實話告訴我們：百團大戰時，他帶著一個區中隊七十多人，奉命配合八路軍主力去拔鬼子的炮樓。還沒剪開鐵絲網，就被敵人發覺了。八路軍主力和敵人拼了一陣兒火力後就撤走了，他們又奉命掩護。結果敵人都沒有追出來，他們就被人家幹掉二十多人。他自己屁股上挨了一槍，當時只顧逃命，直到跑出三、四里路，別人提醒他才知道，便一下也動不了啦。至今子彈還留在裏面。現在年紀大了，不用說刮風下雨，稍動得多一些就痛得要命。

不必說那些催人淚下的英雄事跡，就連那些階級鬥爭教育中的反面典型劉文彩、黃世仁、周扒皮、南霸天之類也全是中共一手編造的。當時的西藏叛亂教育展覽同雷鋒先進事跡，令多少人熱淚盈眶，可今天我們抹去那些腐臭的偽飾，竟發現其中連一成真實的內容都沒有。

這些「狼奶」的精神灌輸，不僅存在於學校的政治（時事）課及日常接連不斷的革命教育中。更為嚴重的是，「狼奶」在中國的教育中無處不在，貫穿了所有能夠表達其內容的科目，如語文、歷史和哲學。實際上，內地的語文、歷史、哲學等教育和外面的世界無法銜接。全因為它本身就缺乏應該具有的知識性和真實性，代表了中共一貫的謊言和立場。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