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文化洗練才有好文章──訪中央社社長羅智成

「新舊東西如何平衡，需要很大的智慧。但不管怎麼，傳統和過去決定了我們現在到底是誰，我們對未來的想像就決定了我們現在想做甚麼。」──羅智成

文│王文君    圖│祥龍、張潔

羅智成先生任職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期間，曾幾次想約他專訪，與香港的年輕人分享文學之路的成長歷程，皆因時間關係未能成行。

台灣中央社社長羅智成暢談文學成長之路。（圖│張潔）

相約不如巧遇。在2011年台灣月海洋音樂祭活動首日，茫茫人海中，竟巧遇羅主任。於是，我們有了一個難得的機會，聽這位才子、詩人和香港的朋友們分享文學路上的點滴體會。

記者：中學和大學時代，您都是一位熱情澎湃的詩人，創作過許多內涵深邃的詩句，亦可見文學功底的深厚。是否現在時代不同了，年輕人更喜歡容易的東西而願意放棄古文？

羅智成：新舊東西如何平衡，需要很大的智慧。但不管怎麼，傳統和過去決定了我們現在到底是誰，我們對未來的想像就決定了我們現在想做甚麼。

我受過很深的中文傳統教育，對傳統的中文有著很深的感情。我心裏一直認定，傳統和現代的東西是並行不悖的，不是你喜歡傳統就不要現代，喜歡現代，就註定要厭棄傳統。我們那個年代的人不會想到動輒割捨哪樣去做抉擇，我們寧願把它們都包容進來。

學者的「知識焦慮」

記者：現在有甚麼好書介紹？

羅智成：我最近在做一些年度的好書評審，我翻了五、六十本書，就已經很吃力了，因為每本都很厚，但這只是一小部份。以台灣來講，一年新書是3萬多種，大陸可能超過15萬種，這只是中文的部份，還沒算英文、日文、法文。一個人要學多少，才剛剛好呢？我不曉得。這幾十年來，我都充滿知識焦慮，覺得學得不夠快、不夠多、不夠廣，很怕有一天你周圍的人談的話題是你不知道的。

早年的時候可以說是氣定神閒，可是現在就不行了。基本上我是屬於那種想解決問題的人。未來我想是一個選擇，幫人家做選擇。給人一個可以行動的建議和挑選，就變得很重要。我相信未來是會有一些挑選的專家。

引導孩子去看書

記者：作為一位經驗學者，您是否覺得對孩子的引導和建議很重要？

羅智成：太重要了！

記者：您對自己的孩子不同階段的成長，會建議他們看甚麼樣的書？

羅智成：現在有一個困境，我覺得他們沒有時間來讀我建議的書。因為現在學校給他們開的書單一個學期就超過幾十本。我自己有很多藏書，我會看到他自己東翻翻、西看看，有些書會停留很久，有些會停留一會兒……讓他們自己去摸索。

你會發現，圖畫書，或有想像力的書，很吸引小朋友。但也只是一個階段。我好奇的是，他甚麼時候從這個階段，到下一個階段，就是他對書籍的閱讀，有著不同的期望跟不同的期待。

我是把我的小朋友帶到誠品書店，讓他們在那裏走來走去。我還是希望透過一種生活的氛圍來影響他。

古文名著不可少

記者：是否無論學甚麼，中文的基礎最重要，能幫助你去理解其它？

羅智成：它是你的文化主體性的建構最主要的部份。我們每個人都是用語言思考的，我腦袋裏思考的語言就是中文。所以，我的文化的主體就是這樣建構起來的。

記者：以您走過的文學成長的路來看，請您推薦，您認為哪些書最好看？

羅智成：這個範圍很廣，有純粹中文創作和中文翻譯的。中文創作又分傳統和現代的。我們那個年代，古典的東西都是跑不掉的啦。最基礎的大概就是《唐詩三百首》，我個人青春期迷的是宋詞，那是一個非常多愁善感的年代。

難些的，就要挑戰《詩經》。碰到《詩經》，你會感到碰到了真正核心的功夫所在，那是需要更複雜的博學基礎。我們那個年代，閱讀大概是從幾大名著開始的，《西遊記》、《水滸傳》、《三國演義》、《紅樓夢》。

然後是張愛玲、徐志摩、胡適，我都覺得很厲害。更晚近的時候，就是大量的閱讀西方現代文化主義的作品，有些倒是滿經典的。國外的名著很多。我中學時代有一本書雖然很小，但是它喚起了我的童心，比如法國童話名著，聖埃克蘇佩里的《小王子》，很簡單的書，可是我覺得他是一個小小的入門。多年後，我到法國，在50元的法郎鈔票上面看到小王子的插圖和作者聖埃克蘇佩里的畫像。我覺得：哇！這是何等優美的國家。

走過文藝少年少女的路，以後他所喜歡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記者：是否中文發展的基礎一定要經歷古文學習的過程？

羅智成：我不知道，但我自己這方面比較好。雖然我是學現代文學的，但早年的時候，我一直最得意的，是我參加過孔孟學說的比賽之類的。我覺得這兩件事是並行不悖的，中文基礎好讓你有更多的詞彙、更多的語言上的使用。其實文學創作一定要靠想像力，但想像力又需要想像力的元素。你的知識豐富、詞彙豐富，就表示你的想像力的元素的那個領域就大很多。所以，知識跟詞彙都是很重要的。

就我個人來講，我對中文有一種感情，我很驕傲，也很熱切地希望維持這種感情。但是別人做不到，我的小孩未來做不到，我也不會去強迫他們。

羅智成簡介

出生於50的台灣詩人、作家，多間媒體的創辦者和負責人。畢業於台灣國立大學哲學系。曾任台北市政府新聞處處長、台灣駐港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任等多項職務，現為台灣中央通訊社社長。

高中時期的羅智成就顯現出非凡的才華，密集發表作品並組建詩社。大學時，更與同窗好友創辦「台大現代詩社」。最早的詩集《畫冊》領先同輩詩人。其作品大多為校園時期的沉思下完成，風格地位自成一家，有「微宇宙的教皇」之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