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港產片──陳自強把脈香港電影

八、九十年代，曾經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期，很多片商開戲，製片人忙得不亦樂乎。那時也湧現出無數的大牌明星，塑造了香港電影的獨特風格和味道。但如今香港電影面對大陸市場的挑戰，在夾縫中生存，前景充滿曲折。在本報專訪裏，陳自強暢談了香港電影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文｜王文君、梁珍

陳自強88年開始成立聲藝經理人公司時，正是港台電影最活躍的黃金時期，一時間旗下藝人多達數十人。正因電影易賺錢，因此有了黑社會的介入，使得一些經理人日日都處於擔驚受怕中。身心的雙重壓力下，Willie於93年結束了聲藝公司，2010年又自組晉弘影業有限公司，也望香港電影能有回天的一日。在接受本報記者專訪時，Willie回顧與展望了香港電影業。

大陸拍戲限制多 少了香港特色

　　▇ 您覺得現在的明星和過去的那些有甚麼不同？

　　◎ 陳自強：八、九十年代，香港電影蓬勃。雖然大陸市場仍未開放，但有台灣、星馬市場，而電視劇主要在台灣拍，所以，趙雅芝、陳玉蓮就很容易佔據電視這塊市場。那時，她們都很紅。

現在大陸市場開放了，無形中有個限制。很難拍一部電影，一定適合大陸、又一定適合香港或台灣。……加上配額的問題，你用多少男演員、多少主角是大陸的，要這樣配對。如果男主角是香港的，女主角就一定是國內的。

我覺得新演員的選擇範圍狹窄了，數得出的大家都知道，男的當然香港有好多：梁朝偉、周潤發，Jackie、華仔；那麼，女演員就要找國內的了，李冰冰、范冰冰、周迅，就幾個可以選。範圍窄了，沒有出路。

　　▇ 是否現在香港電影少了香港特色？

　　◎ 陳自強：這是一定的。比如去見朋友，或者去影展時，好多外國人都問：「你們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的香港電影的風格哪裏去了？現在看不到呵。」真是看不到，就是現在變了。因為很簡單，大陸的市場大，你要遷就大陸的市場。

　　▇ 但我們看到近年一些揚威國際的電影都是香港本地拍的，比如《桃姐》、 《打擂台》、《歲月神偷》。

　　　　　　　　　　　左圖：葉德嫻今年憑《桃姐》奪得威尼斯電影節「最佳女演員」殊榮，成為首位獲得該獎的香港女演員。（圖│Getty images）
　　　　　　　　　　　中圖：《桃姐》是陳自強欣賞的本土電影，由許鞍華執導，葉德嫻和 劉德華主演。（圖│大紀元資料圖片）
　　　　　　　　　　　右圖：《歲月神偷》劇照（圖│大紀元資料圖片）

　　◎ 陳自強：我記得八十年代的時候，一個導演想到甚麼就可以拍甚麼，不需要顧慮這麼多。所以，就變成很多創作的機會。無論是新演員還是新導演，都有一個機會。現在則諸多限制。比如《復仇者》（港產片《復仇者之死》），就一定入不了大陸。會說你太暴力、太血腥，它不想你這樣的戲進到國內給市民看。為甚麼難呢？因為你入不了大陸，成本就會受限制。

　　▇ 所以說，現在電影入大陸很難了？

◎ 陳自強：很難，因為有大陸這個市場，好多演員就搶得很貴。這幾天，你看到香港的票房紀錄嚇倒人。好多好戲的大明星，一個星期票房只賣了20萬、25萬，廣告費都收不回。

因為同樣票價，好多人會想：我為甚麼不看西片？可以在戲院裏，看到大製作的立體效果。中國片？等出DVD時，買回家幾個人一起看好了。香港片的市場被西片搶沒了。

電影要有人性 經典片難忘

　　▇ 要和大陸片合作，就拉低了香港片的質素。但如果走向西方，盡量拉近與西方的距離，是否是香港電影的一個出路呢？

　　◎ 陳自強：是，還有一些人有這樣的想法，包括我自己在內。所以，有些戲我很欣賞，比如《打擂台》、《桃姐》，但這些就必須要壓低成本去拍了，如果是合拍片，可以拍幾千萬成本都行。所以，我覺得這些戲是應該鼓勵的。

　　▇ 所以，有的導演說要兩條腿走路，一個是拍合拍片，賺些錢，然後再拍香港片。

　　◎ 陳自強：但無論如何，你要考慮成本。就算你不賺錢，打算賠本，也要有一個預算，做不做到。

　　▇ 當杜琪峰導演放棄拍黑社會時，很多人都說連香港最後一個導演都放棄了。

　　◎ 陳自強：所以國內現在拍很多的古裝戲，這些一定不會有爭論，《孫悟空》、《白蛇傳》都不知拍了多少次了。孫悟空鬧到天宮，再下到地獄都沒事。我想，國內遲些也會轉，因為這些片在香港收視不是很好。

　　▇ 您自己的夢想是甚麼？有甚麼戲想拍？

　　◎ 陳自強：我自己比較喜歡拍些有人性的戲，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愛情。我好懷念和關錦鵬合作時拍的《阮玲玉》、《胭脂扣》這類的戲，那時大家合作得也很愉快。

　　▇ 荷里活有很多經典的影片經久不衰，您覺得一部戲如何能成為經典？

　　◎ 陳自強：我覺得香港歷史裏面都有好多，李翰祥、胡金銓，台灣的白景瑞、李行，甚至邵氏拍的戲，好多都好有價值。《獨臂刀王》、《胭脂扣》我覺得無論幾時拿出來都有一個價值。

　　▇ 現在人是亂象叢生，電影有時也會給人一種希望。

　　◎ 陳自強：其實，香港電影不是沒希望，好多新演員、新導演，但香港政府真的要支持才行，要有些基金給他們去帶起這班人勇於創新，我相信香港電影還會有抬頭的一天。

我聽張艾嘉講，台灣電影慢慢又蓬勃起來了，最近有4、5部戲在上映，人們排隊去看。因為政府真的去支持，他真的是培養台灣的人拍台灣的戲。相反，如果我們香港亦都有這樣的情形，有政府的資助，我們慢慢又會回到以前港台合作的階段：香港這邊可能用台灣的演繹，台灣那邊用香港的演繹。如能這樣合作，又可以擦出新的火花。

台灣電影蓬勃 促港台合作

　　▇ 每一次電影展，都會講今年和大陸的合拍片又有多少部，佔多少比率？但台灣都進步了這麼多，如果香港走回和台灣合作的路……？

　　◎ 陳自強：正確。應該是這樣，但香港只是一個講字，你真要落實去做，申請一個基金，太多規例。你要真的有心去幫才行。

　　▇ 對於想做明星的，或娛樂圈的一些新人，您有甚麼忠告給他們？

　　◎ 陳自強：當然要勤奮了，要不斷地去練，無論唱歌還是演戲，你要想辦法做好自己的本份。雖然現在的平台越來越少，但不是絕望的。最近就要有四個免費的電視台，這個機會會再來。只要你準備好自己，有良性的競爭是好事，不用一個台佔領這個市場。多些地方給他們表現自己，沒了這個機會，又會有第二個媒體出來給你機會。◇

陳自強簡介

陳自強（Willie Chan），馬來西亞華僑，今年70歲，是活躍於兩岸三地的香港金牌經理人。85年簽約第一個藝人，開始做經理人。88年成立影藝經理人公司後，曾捧紅數十位旗下藝人：張曼玉、張學友、鍾楚紅、鄭裕玲、趙雅芝、王祖賢、梁家輝、張艾嘉等。2010年和麥浚龍合組晉弘影業有限公司，新片包括由麥浚龍、夏文汐、鄧麗欣、王羽、曹格等主演的新戲《保衛戰隊之出動啦！朋友！》，下一部作品則會與關錦鵬合作拍攝以韓寒小說改編的《他的國》。2011年獲香港電影金像獎「專業精神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