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與不確定性

⊙俞偉雄

在經濟學領域，風險（risk）與不確定性（uncertainty）是兩個聽起來相似，但實際上不一樣的概念。風險是我們不知道事件會發生的結果，但我們有辦法瞭解事件結果的各種可能性。舉例說，我們去看世界盃足球賽，我們不知道中國隊會輸、會贏、還是會跟對手踢和，但我們確定結果一定是其中一種，而且我們還有辦法根據中國隊與對手的過去戰績和表現，來計算出所有可能結果的機率。也因此我們可以根據這些機率來做決定、做投資、做合理的利潤預測。

不確定性則是我們無法知道所有可能發生的結果。以足球賽為例，如果在足球賽進行中，所有裁判突然罷工，觀眾大概無法預料此一結果，也將不知道球賽要如何收場。芝加哥大學教授奈特（Frank Knight）是最早（1921年）提出風險與不確定性之間的差別的經濟學家。通常不確定性的情況很少會發生，因為隨著時間、經驗、智慧的累積，我們都會將各種可能性加以考慮，納入模型以計算各種因應之道。以投資角度來看，風險是對投資人和企業家冒險努力的合理報酬來源，所以風險是很正常的。然而我們就不希望有不確定性的存在，因為投資人根本就無法計算投資的風險和成本。

所以一個進步發展的政府和社會就應該想辦法減少經濟投資環境的不確定性。然而最近這一陣子我們看到了兩個因為科技創新發展所造成不確定性的例子。一個是因為衍生性金融商品創新，所造成的全球金融風暴，讓歐美發展國家瞭解到這些大規模金融機構和商品對經濟社會所造成的破壞與不確定性，遠遠超出所有人的預期空間。所以現在各國政府正在進行金融管理規範的修法，希望能避免再一次毀滅性金融危機的發生與不確定性。

第2個例子，也是科技發展下所造成的不確定性：深海鑽油。英國石油（BP）在墨西哥灣的深海油井一個多月前因為爆炸而產生的漏油事件，其所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與經濟損失，也遠遠超出BP和美國政府的預期，直到現在我們還無法想出一個合適的辦法來解決這個意外事件。所以我們人類應該對科技發展抱持著謹慎的態度。許多具有爭議性的科技研發，也許會把人類社會引入更多的不確定性當中，從而產生出毀滅性的後果。從以前的核武競賽，到現在的全球暖化、金融衍生商品，和未來可能越來越多的幹細胞生化研究等等，都是我們必須要謹慎處理的議題。

除了科技潛在的誘惑和不確定性，還有一種不確定性的來源：制度。筆者認為真正能區分以開發國家和未開發國家的差別，就在於這個國家能否提供一個全人民所認同的制度和遊戲規則。基本上，歐美發展國家都能提供國內和外國人一個公平的遊戲規則，一切依法行事，有不滿、有爭議就交付仲裁或由法院來決定，一切都還是有風險，但不確定性則減到最低。

反之，在發展中國家，尤其是那些獨裁專制和揮著共產主義旗幟的政府，人民的生命、財產都不一定能得到保障，更何況是期待一個公平可預期的遊戲規則？舉例說，你辛苦投資經營一家餐廳，生意可能成功，可能失敗，這是風險，你自己必須有心理準備來承擔各種結果。但是，如果政府為了要都市開發，馬上就要拆了你的餐廳而又不給你合理的補貼，民眾的不滿也無法訴諸主持公平正義的法院體系，這就是不確定性，結果是超出你的預估和計算，這種投資環境就很糟糕。而這樣的國家也永遠無法成為一個真正已開發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