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快刀」到「梁炸彈」的警示

⊙嚴家偉

二十一世紀已是網際網路的世紀，毛澤東暴政年代一手遮天封鎖新聞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國內外只要有重大事件發生，網上一擊傳萬里，頃刻天下知。楊佳事件的「衝擊波」還遠未消失，近日又從網上得知：

四川綿陽市三台縣樂安長鎮某國有企業工人梁遠俊，因國企改制時利益受損，多次與政府、企業協商，得不到合理解決，於10月20日上午手持自製炸彈，闖進鎮政府後引爆，導致他本人在內的3人當場死去，2人受傷，其中1人送醫院後不治身亡。死傷者多為鎮政府工作人員。

正人君子和官方的道德家們，完全可以大肆譴責這是什麼「歹徒」、「暴行」、甚至「恐怖分子」。但是你卻無法規避、抹殺這樣一個鐵的事實：這些採取極端行為的人，他們原先都是非常善良的小老百姓，後來無端便受到權勢者們給予的傷害。有的是飛來橫禍，有的是被無理壓迫剝奪。前者如楊佳，後者如梁遠俊。而且人家都是首先通過合法的管道進行投訴、協商，要求合理解決。權勢者們卻根本視對方合法權益為無物，仗權欺人，使對方有冤無處伸，有理無處講，在極端悲憤與絕望中，終使對方最後走向同歸於盡的道路。追本溯源，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官逼民反。

然而從最近上海方面處理楊佳事件的手法來看，人們看到當局似乎並未意識到「官逼民反」事態的日益嚴重，更未有更弦易轍之打算。相反，其處理事件的方法仍是極具「中國特色」的那一套，仍然是反右、文革、「嚴打」的那一套以黨代法，以權壓法，唯黨命是從，暗箱操作，根本無法可依的。更看不到司法獨立、公開、公正在哪裏。甚至至今也不敢公佈楊佳被扣在警局內長達6個小時裏的錄音、錄影，以證實楊佳究竟遭到了怎樣的待遇。也不敢公佈楊佳多次向上海警方提出的申訴、要求，究竟講了些什麼內容。你們既然認為楊佳是無理胡鬧，為什麼不敢公佈被告人的辯護資料？甚至連該案的重要知情人、楊佳的母親，也會突然「失蹤」，至今快4個月了，一個大活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說得過去麼？能令人信服嗎？這只能令人感到上海警方底氣不足。抓個郟嘯寅，可以鎮住許多人不敢開口，但絕不可能窒息民眾的思想。

更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當楊佳被判死刑提出上訴，上海「高院」進行終審時，由於民眾對上述諸多疑點感到不滿，認為對楊佳的二審應該公開、公正地進行，不應不明不白就把楊佳送上了刑場。於是一些民眾在法院門前進行示威，以示抗議。這在任何一個民主、法治的國家中，都是完全合法的行為，也是公民應享有的人權。然而上海警方竟以所謂「涉嫌擾亂公共秩序」的罪名對抗議的民眾進行抓捕拘押，陳恩娟、徐月興被拘押長達24小時。奚仁娣被抄家、搜查。這再次證明上海警方蠻不講理，肆意濫用手中權力對待公民的合法行為。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上海警方都敢如此濫用權力，那麼他們把楊佳非法扣押囚於派出所內，長達6小時究竟幹了些什麼，人們更有理由提出質疑，更有權利和理由要求上海警方向民眾公佈當時的錄影、錄音，把事情交代清楚。然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上海當局根本毫無聽取民意之心，只有一意孤行之態。如此罔顧民意，這才可以叫嚴重地傷害了中國民眾的感情。

前不久，中國著名學者、原中共中央黨校科技部主任杜光先生曾一針見血地提出：從楊佳殺警到人肉炸彈只有「一步之遙」。當時恐怕會有不少人認為是危言聳聽吧？然而曾幾何時，果然被杜光先生不幸而言中。梁遠俊的這「一彈」的爆炸，把那僅「一步之遙」的距離，「炸」成了零距離，變成了大家都不願看到、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嚴酷的現實。

我們的先哲早就警告、提醒過當權者「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然而有的地方官員，員警，企、事業單位的負責人，根本不把普通民眾放在眼裏，他們只醉心於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認為弱勢民眾都是他們菜板上的肉，可以任其宰割，認為自己有權、有勢、有槍、有人，刀把子、印把子都在自己手裏，要雨得雨，要風有風，你小老百姓理解的要服從，不理解的也得服從，在「服從」後再去「理解」──這就是那些惡官、惡警、惡領導的邏輯。他們認為民眾都是軟骨頭、軟蛋，只有服從的份。在所謂「三年自然災害時期」，河南信陽地區，國家倉庫裏裝滿了糧，當地老百姓卻有30萬人被活活餓死！我的天！30萬人是個什麼概念？！然而竟沒有一個人敢去搶糧「造反」，因而使得當時擔任信陽地區的地委書記路憲文，不無得意地說道「多麼好的老百姓啊」！其實他心裏的潛台詞應是：多麼標準的奴隸啊！此事曾刊於河北石家莊出版之《雜文報》上，你不能說是CNN或美國之音造謠吧？

然而路憲文之流的「火紅年代」、「黃金歲月」，己是好景不常在了。正如一首詩中說的「人民不可能是永遠的奴隸，秦皇的年代一去不復返了」。如果權勢者、肉食者還是抱著當年的「老皇曆」不放，別說什麼構建和諧社會，會成望中之「梅」，畫上之「餅」，更請別忘了「楊快刀」楊佳先生那句令惡警、惡官不寒而慄的「名言」：「你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給你一個說法！」而「梁炸彈」梁遠俊先生雖然已永遠沉默（當然，你也再無法對他施以任何審判、刑罰了），但他留給這世界的最後一句話，大概就是：「你叫我無法活下去，我也叫你活不成！」

這對於認為有了權便有了一切、有了權就可以胡作非為的人，應該是個最好的警示吧！

2008年10月24日完稿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