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奧運不要寫在黨文化的天空裏

⊙譚作人 

在一面掛著「祖國的利益高於一切」標語的牆前，張藝謀透露了已經完成了的2008年奧運會開幕式的部份秘密：方案已定，北京奧組委和國際奧組委都非常滿意（摘自《華西都市報》10月29日）。結合8月8日倒計時後，張導宣佈的「奧運開幕式一定成功，一定會讓大家滿意」的承諾，人們似乎應該停止議論，閉目以待了。

然而我卻閉不上眼睛。因為，我看見的那條標語令人振奮：祖國的利益高於一切，而不是黨的利益高於一切。所以，作為祖國的男兒，而不是黨的兒女，我更有責任，說出我的看見，說出我的看不見，以及說出更多人不敢說出不願說出的看見和看不見。我的說出，是為了讓北京奧運，能夠以符合體育運動精神而不是政治體育精神的光輝記錄，而被載入民族史冊，彪炳千秋，上面儘量少留一些暫時洗不乾淨的屬於這個時代的污漬。

世界上，還有比話語表達（即使是吵架）更有體育精神的事情嗎？世界上，還有比不准別人表達更無體育精神的事嗎？我的看見說：沒有。胡錦濤主席的看見及說出，也是：「保障人民的表達權。」

我同時看見，奧運倒計時以來，另外一些傳統的「保障措施」也在同步啟動，高效運行，並與曾經承諾的人文奧運完全背道而馳。這些可稱為違反體育精神的反奧運措施，全是壓制性措施，而非開放性、競爭性、協商性措施，它們包括：在公共傳媒領域的封剪刪，打壓抓，監控管，防堵盯，瞞導欺……這些措施，全部由國家職能部門具體施為，愈演愈烈，正在把本屆北京奧運，演變成為奧運史上為數極其有限的政治奧運。這不能不使人聯想起，二十世紀的某屆奧運會。

作為祖國母親的男兒，你怎能閉目不理？

一場人類矚目、全民歡慶的體育盛會，不該悄悄變質，變成紙媒上的批發貨、電視上的作秀賽、網路裏的敏感詞、通信中的禁制令、以及各個部門的「大專案」和宣傳部們的政治大勝利——儘管曾被毛某人稱為「閻王殿」的宣傳部們從來就沒有真正贏過。

體育運動的精神，如同市場經濟的原則，都是在共同遵守的規則下的自由競爭。所以本質上，奧運會是自由主義和人類精神的偉大發明，它與不講共同原則、沒有共用精神的集權專制主義格格不入，更與只講一家之言的黨文化完全背離。假如奧運要用強權來制定秩序，那麼奧運，更需要民主程序之下的普世價值和精神道義。也許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正是為了促進中國的改善，薩馬南奇喊出了巨聲：北京！

這個完全出自人類感情的好意，但願不要被政治偏見背離——因為這是「給中國的一個機會」，而不是給甚麼主義宣揚勝利的機會，更不是主權對人權的勝利機會。中國的歷史機會，已經不多了。黨可以浪費無數次機會，錯了又來錯了又來，中國，已經浪費不起了！

十分遺憾，我的看見是：被稱為人文奧運、綠色奧運、科技奧運的北京奧運，根本容不下「人權奧運」的理念。日前，瞭解世界潮流、清楚中國走向、尊崇文明價值的海內外愛國人士，發起了「人權奧運」的呼籲，並且刻意曲意表達、誠意上書。但這不但引不起北京奧運官員的興趣，反而被斥之為「奧運政治化」。難道非政治化的奧運，就是前述那些有目共睹的現實和事實，難道北京奧運只是一個「托」──「奧托」，大打奧運牌，大斂奧運財，大搞「奧運專制」，才是真實目的？難道只許你跑、跳、投、擲，國人只能蹲著等著，看你自娛自樂自收自支？這怎麼能叫「奧運」，更遑論奧運提倡的體育精神。

其實，海內外民運人士和眾多公共知識份子早就看清，北京奧運一定會毫無懸念地被黨化和政治化，而不會奇蹟式的走向民主化。雖然，薩翁的良好願望與全世界人民是一樣的，希望看到奧運精神和體育精神，在一個古老大陸的傳播與勝利，看到今天的中國人民發自內心的微笑與活力，而不是只看到今人表演古人的榮耀，只看到兵馬俑如長城般的嚴陣以待，嚴防死守，冰冷磣人。那是今人的羞恥。

薩翁的良好願望，是否會被最終背棄？究竟被誰背棄？費猜疑。

8月8日，筆者向北京奧運開閉幕式主創者張藝謀先生提出建議：把漢字，作為中國元素的最大亮點，「寫」進開幕式，演繹一場具有唯一性的「漢字奧運」。這個建議，只喜歡兵馬俑的張導可聽可不聽。但我說了，表達了作為準公民的我自己的責權義。這就足夠了。

現在，我還要向北京奧組委提一條具體建議：既然已經成立了專門的職能部門（姑且認為它能代表公共意志），那麼請把「北京奧運」的專屬權收回去，不要讓其它相干不相干的職能部門都來爭相染指，並拿著這個口號去擴張權力，獲取利益。比如全國範圍內的各級宣傳部們、警察部門、建設部門、通訊部門、交通部門，以及所有的利益部門，如果都來利用奧運之機大撈一筆，大抓奧運政治，大搞奧運經濟，大吃奧運專案，毫不顧及奧運精神、奧運目的，這不僅將使北京形象和奧運本身受到傷害，那些因此而受到傷害的國內民眾，也將視奧運為「惡運」。這是張藝謀們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的。

人文奧運還是黨文奧運，政治體育還是體育政治，北京奧組委，您能選擇能決定嗎？如果不能決定，那麼請您至少，不要在全世界失望的目光下，把人文奧運，大寫在黨旗紅色的天空裏。這種強制宣傳促銷，違背了五色圓環的本來意義，而且毫無體育精神。

奧林匹克精神，第一條就是公平。而被權貴們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黨文化，從來蔑視公平，抵制公平。中國將來能否實現社會公平，不用看遠景，只需近看，只看奧運：看看奧運的前後左右，有無公平。

古時皇帝懂得大赦天下、普天同慶的道理，難道今人真不如古人？

嗚咽。無語。

註：上文提到的第一個建議《漢字，能不能救張藝謀一命？》2007年8月首發於「自由聖火」，海內外網站均有轉載。

2007年11月28日．成都 

（轉自「自由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