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1+1】產後出現傷害孩子的念頭？醫師教你辨別危險訊號

產後出現傷害孩子的念頭，是否代表真的會付諸行動？美國一名母親涉嫌殺害三名子女的案件，引發對產後精神健康的關注。精神科醫師楊景端解析產後精神問題的危險訊號，並提醒家人如何協助患者安全用藥、及早求醫。

四個月開立13種藥物 為何仍發生悲劇？

2023年1月24日，美國麻薩諸塞州32歲護理師林賽克蘭西（Lindsay Clancy）涉嫌在丈夫外出期間殺害5歲、3歲和8個月大的三名子女，隨後自殺未遂。

根據庭審證詞，克蘭西案發前約四個月一直受到精神健康問題困擾，曾多次求醫，並一度自願入住精神科醫院。多名醫療人員先後為她開立13種精神科藥物。

辯護律師凱文雷丁頓（Kevin Reddington）主張，這些藥物加劇了克蘭西的精神問題，並質疑不同醫療人員未能充份掌握她的病史及用藥情況。

辯方認為，她案發時可能處於產後精神病狀態；檢方則指她刻意支開丈夫，行為經過事先計劃。2026年9月，由於陪審團未能達成一致裁決，法官宣布審判無效，案件仍未有最終裁決。

美國精神科醫師、整合醫學專家楊景端在新唐人《健康1+1》節目中談及此案時提出：「對於一個女性，她在懷孕、生產和產後這個過程中，我們應該給她提供甚麼樣的照顧，能夠最大限度地防止這種悲劇的發生？」

產後出現傷害念頭危險嗎？

楊景端回憶，自己當住院醫師時，曾照顧過一名產後抑鬱患者。這名母親對他說：「醫生，我腦中不斷冒出傷害孩子的畫面，我是不是瘋了？」楊景端說：「你會被這個念頭嚇成這個樣子，跑來看醫生，這恰恰是讓人放心的地方。」

楊景端表示，有些產婦腦中突然閃過可怕的畫面，例如擔心把孩子摔下去，或者突然想到自己可能傷害孩子。這些念頭並非本人想要，甚至與她真正的意願完全相反。精神醫學將這類反覆闖入腦海、本人不願接受的想法稱為「侵入性思維」。

2024年發表於《臨床精神醫學期刊》的研究發現，約96%的受訪產後母親曾出現嬰兒意外受傷的侵入性念頭，約54%曾出現故意傷害嬰兒的侵入性念頭。另一項研究也發現，出現這類傷害嬰兒的念頭，並沒有伴隨較高的實際攻擊嬰兒比率。

他續說，真正需要警覺得是，患者開始相信那些異常想法，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生病。例如，有人聽見聲音命令她傷害孩子；有人產生妄想，相信孩子有罪，甚至認為殺死孩子是在拯救孩子。這種失去正常現實判斷的情況，可能出現在產後精神病（postpartum psychosis）中。

楊景端解釋，產後精神健康問題有不同類型，症狀及嚴重程度也有差別。

產後情緒低潮（baby blues）： 產婦可能疲倦、情緒低落、容易哭泣，甚至暫時對孩子缺乏親近感，通常在兩周內逐漸改善。

產後抑鬱症（postpartum depression）： 情緒低落持續不退，可能伴隨失去興趣、食慾改變、嚴重失眠、無望感，甚至自殺念頭，需要專業評估和治療。

產後精神病（postpartum psychosis）： 患者可能突然出現幻聽、妄想、嚴重混亂或異常興奮，無法正常判斷現實，屬於需要立即就醫的精神科急症。

產後精神病也可能與雙相情緒障礙等疾病有關，並不一定由產後抑鬱症逐漸惡化而來。

楊景端指出，生產後荷爾蒙劇烈變化，加上失血、疲勞、睡眠不足等因素，都可能影響產婦的情緒。過去曾有精神健康問題，或有相關家族病史的女性，更需要留意產後的精神狀態。

中醫調理產後抑鬱

除了精神科治療，也可以從中醫角度理解產後身心恢復。楊景端出身中醫世家，後來接受精神科及精神藥理學訓練。他指出，從中醫角度看，懷孕和生產會消耗女性的氣血，可能導致產後「血虛」。

中醫認為「心主神明」，即心關乎人的意識、思維和情緒活動。產後「血虛」，可能導致「心失所養」，影響精神安定。

楊景端表示，中醫可根據個人體質辨證調理，透過針灸等方法調整氣血，幫助產後恢復。2024年一項涵蓋872人的研究綜述發現，針灸可能有助改善產後抑鬱症狀，但由於現有研究規模較小、品質偏低，尚不足以確定其療效。

楊景端強調，對於嚴重精神疾病，單靠針灸可能不足以控制病情，患者仍可能需要藥物或住院治療。

服用抗抑鬱藥要注意甚麼？

抗抑鬱藥可以幫助患者改善症狀，但部份患者在開始服藥或調整劑量後，可能出現焦躁、失眠、衝動或情緒異常變化，需要密切留意。

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要求抗抑鬱藥附上關於自殺念頭及行為的黑框警示。根據FDA彙整的臨床試驗資料，24歲以下患者服用抗抑鬱藥後，出現自殺念頭或行為的風險可能增加；25歲以上成人的短期試驗則未顯示相同的風險增加。

克蘭西案中，辯方主張多種精神科藥物加劇了她的病情，但藥物與案發行為之間的因果關係尚未獲得確認。

楊景端建議，當患者同時接受不同醫師治療時，家人應確認由誰協調治療，以及醫師是否掌握完整的用藥紀錄。如果患者服藥後出現明顯的情緒或行為變化，應及時告知醫師，由醫師評估是否需要調整治療，切勿自行停藥。

醫師不能只會開藥

除了留意藥物副作用，精神疾病的治療還需要了解症狀背後的原因。楊景端認為，醫師也要了解患者的身體狀況、情緒、生活壓力及過往經歷。

他曾診治一名80多歲的女性，長期失眠、哭泣，服用抗抑鬱藥後仍未改善。深入了解才發現，她年輕時經歷喪父之痛，疫情期間又接連失去親友，重新勾起過去的悲傷。楊景端隨後透過治療，幫助患者減輕對這些創傷經歷的心理反應。

他提出「四維健康」模式，主張從四個層面理解健康：身體結構，包括骨骼、肌肉和器官；生物化學，包括營養、荷爾蒙和新陳代謝；能量，包括神經電生理活動、情緒影響；精神與意識，包括人的思想、價值觀和人生目標。

醫療可以從身體結構和生物化學層面來幫助患者，而針灸則協助能量的調節，同時也不能忽略患者的心理創傷、思想及精神需求，才能提供更全面的照護。

坐月子也要關心情緒

談到產後照護，楊景端認為，中國傳統坐月子有一項值得重視的地方，就是產婦身邊通常有人照顧。

「這個照顧不光是喝雞湯、睡覺，還有一個情緒問題。」他說。

他指出，坐月子重視休息、飲食和身體恢復，家人也能在日常相處中留意產婦的情緒變化，及早發現異常。

楊景端曾聽人抱怨，一名產婦生下女兒後不願親近孩子，家人因此懷疑她重男輕女。他後來回想，這名產婦可能正經歷產後疲勞或情緒問題，卻未得到家人的理解。

他也提醒，家庭關係會影響產婦的休養。家人和睦、互相支持，有助減輕產婦的負擔；如果家庭矛盾不斷，反而可能增加心理壓力。

除了陪伴，家人還可以怎樣及早發現異常？楊景端提供了一份「產後觀察清單」，建議家屬在產後前三個月定期留意產婦的身心變化，尤其注意以下情況：

睡眠： 是否連續幾天幾乎不睡？

精神狀態： 是否突然性格大變、說話混亂，或出現幻聽、妄想？

日常生活： 是否不願吃飯、不願洗澡換衣服、不再照顧自己？

病史與用藥： 是否有精神疾病家族史、過往產後精神問題，或近期更換藥物？

家屬可記下異常症狀出現的時間、具體表現及近期用藥變化，提供給醫師。

如果產婦出現幻覺、妄想、嚴重混亂，或有傷害自己、孩子的意圖，應立即尋求緊急醫療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