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僑誌】楊穎宇｜ 英國蘋果展隨想

維時五周的《蘋果日報》世界巡迴展「備份蘋果，記錄香港」曼徹斯特站於11月1 日圓滿閉幕。該展覽由《追光者》、細葉榕人道支援基金、港人藝術團體「我地」、藝術支援組織A4 Studios主辦，據主辦單位所言，展覽吸引了近7千人次入場。該展引人之處，不僅有《蘋果日報》展覽，還有細葉榕特展，展出黎智英獄中畫作、在囚手足素描，以及半密閉的囚室裝置，讓觀眾「深度體驗因追求民主自由而犧牲的香港手足處境」。

展覽的意義，遠超一般單純的懷舊展覽。歷史上站在政權對立面的媒體，例如清末革黨的《中國日報》、中共建國前的《新華日報》、六七暴動期間的香港《大公報》，現在仍不難查閱，部份更已經數碼化隨時可在網上瀏覽。《蘋果日報》呢？隨着該報被打壓、創辦人黎智英被控國安罪名，香港公共圖書館和學術機構已將該報的實體版和微縮膠卷下架，26年歷史的大報剎那消失於無形。保留、展覽、承傳該報的種種，成為了抗衡官方敘事、搶救歷史、承傳核心價值的重要社會文化工程。

所以，如此珍貴的展覽，既然移師英國，便不應浪費機會，筆者去了3次，儘可能多吸幾啖「蘋果味」。展覽沒有像漁村政府般唱紅打黑、非黑即白、隱惡揚善，而是認真梳理《蘋果》的歷史，有碗話碗，所以它不忌諱「陳健康事件」。眾多展品中，筆者對以下幾項印象特別深印。

自1996年起，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外國記者會、香港記者協會每年均舉辦「人權新聞獎」，以鼓勵傳媒監督亞洲及香港的人權獎況。然而，港區國安法實施後，國際特赦組織於2021年關閉香港辦事處並撤出香港，記協亦因巨大政治壓力退出，該獎由香港外國記者會單獨承辦，唯2022年宣布評選結果前夕，該會突發宣布「暫停」該屆獎項。結果，獎項、獎座都成為了歷史遺蹟。

該報的靈活編採方針，透過「李澤楷梁洛施生仔」事件可見一斑。2009年六四20周年，《蘋果》按傳統會於次日以六四集會作頭版，然而有人不希望這個做法延續，遂向《蘋果》提供這宗獨家猛料，但條件是必須於6月5日刊出。該報高層費煞思量，終於想出將A疊「拆疊」，設計了兩個頭版，讓報販疊報時自行決定採用哪個做A1。

壹傳媒的多媒體事業，原來不止於「動新聞」，2010年代初它曾開發手機遊戲《創造球會》，展覽中觀眾可以見到印有「南葛」的USB手指。導賞員亦指出，壹傳媒擁有自己的電影創作部門，若非慘遭扼殺，該公司的媒體事業必可更進一步。

最後一件想介紹的展品，是彩色影印的《蘋果日報》創刊號。裏面除了英國米頓堅（Milton Keynes）的樓盤廣告外，專欄版那最少字數的短文吸引了我的注意。作者是黃霑，容許我全文恭錄為此文作結：

「黎智英是我恩人。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拔刀助我，代我向銀行借貸，簽私人擔保港幣250萬。大家說我狂，我覺得Jimmy比我，狂一百倍以上。有一陣子，他生我氣，說我不應該和共產黨來往。我沒有和共產黨來往。我認識的共產黨員，其實沒有一個不比我更資本主義，根本不是共產黨。」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