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僑誌】楊穎宇｜孫中山反對一切分裂國家的言行？

本欄上周寫毛澤東，本周構想題目時，讀到政務司司長陳國基為紀念孫中山誕辰160年出席孫中山史蹟展開幕典禮的致辭。據香港電台報道，陳國基讚揚孫是「偉大的民族英雄和愛國主義者」，「始終堅定維護國家統一和民族團結，反對一切分裂國家、分裂民族的言行，值得大家尊崇。」

「反對一切分裂國家」，即是孫本人不會主動分裂國家。然而，這並非史實。

孫中山是兩岸政權唯一有共同語言、共同推崇的中國近代史偉人，台灣稱孫為「國父」，而1956年以後中共歷年國慶都會在天安門豎立孫的巨型畫像；中共稱孫為「革命先行者」，除表示尊崇外，亦暗示中共才是孫中山革命事業的承繼者。

孫的革命事業，固然以建立統一的民族國家為終極目標：他主張五族共和，反對列強瓜分中國；民國草創之時，他讓位袁世凱，以求「共和統一」；1920年代，他反對陳炯明等人借鑑美國聯邦制的「聯省自治」，斥其為「各省割據之護身符」；1924年北上推動國民會議，提出「民治為統一方法」。

然而，無論孫中山抑或毛澤東，革命都意味着顛覆國家政權、分裂國家、恐怖活動和勾結外國勢力；讓學生讀革命史，便等於讓他們學習顛覆國家政權、分裂國家。例如中共1949年建國前，早已在1931年「建國」，在江西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自訂憲法，發行印有蘇聯革命導師列寧頭像的鈔票、武力對抗國民政府。今天香港所謂「國安四罪」，當時中共全都犯了。

孫中山亦不遑多讓。革命成功、創立民國新政權後，孫仍不斷「分裂國家」：1913年發動「二次革命」，企圖推翻北京政府；1917年北京爆發「府院之爭」和張勳復辟，段祺瑞拒絕恢復《臨時約法》，孫即率領部份國會議員南下廣州，發動「護法運動」，成立廣州軍政府，形成長達數年的南北對峙局面，廣州「非常國會」甚至在不足法定人數下選舉孫為「非常大總統」，獲國際承認的北京政府視之為叛亂。

以上歷史，仍可在中學教科書讀到。然而，出於聖人文化，刻意塑造孫的「完美人格」，不少讓孫尷尬的史實需要閹走。上周提過的、記錄毛澤東「應在南京多殺」指示的黨史專家楊奎松，在2003年一篇題為「孫中山出讓滿蒙權益問題的再探討」的學術論文記載孫多次「不愛國的言行」，例如甲午戰爭期間向中國的交戰敵國日本求助以推翻清政府；1915年與日人訂立內容與「喪權辱國」21條相近的《中日盟約》，祈求「一勞永逸使兩國友好」；1918年孫為取得軍援答應出讓滿蒙等。

楊在文中說得頗直白：「兩岸歷史學家有關孫中山的傳記和評說，大都只談其如何愛國，如何偉大，很少人談及其赤手空拳打天下時，為求取外力幫助，會不得不向具有野心的日本軍閥和財閥承諾出讓中國權益」，以換取「革命的短期利益」。

陳國基的話有違史實，歷史教師可以考考學生，讓他們討論哪些地方與史實有出入。不過，俗語有云「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陳國基無疑屬勝利者，即史學權威也；質疑其史觀，搞不好會被指控為「軟對抗」，會飯碗不保，所以還是會心微笑便算了。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