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網上談論最多的術數詞𢑥是所謂「赤馬紅羊刧」，但為何本櫊今次標題缺少了一個「刧」字？這是因為筆者並不迷信，不相信每逢「赤馬紅羊」年份必定有刧。不過，正如猶太神秘主義學者索羅姆（Gershom Scholem）指出，「迷信固然不可取，但迷信的歷史卻是嚴肅的學術課題」。「赤馬紅羊刧」預言不可信，但卻體現了中華文化的循環歷史觀。西方世界的歷史觀是進化、直線的：由天地初開到人類文明發展，歷史總是進步的。中華文化則認為歷史是循環的，以甲子循環說為例：日本在1941年12月偷襲珍珠港，60年後2001年9月11日，阿爾蓋達組織恐襲美國世貿大廈。根據這個邏輯，中國在1966年爆發文革，是否在2026年有同樣的大型事件發生呢？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所謂「赤馬紅羊刧」說法應運而生。
要認識「赤馬紅羊刧」，我們首先要清楚它的起源。南宋時期，元太宗窩濶台聯宋滅金，宋理宗為此得意洋洋，卻未想到蒙古滅金之後也可以滅宋。時人柴望以《丙丁龜鑑》上書，指丙午（馬年）、丁未（羊年）都曾出現災異動亂，希望皇帝引以為鑑，防範於未然。不料此書引致皇上不快，柴望竟被下獄，雖然獲釋但終於歸隱田園。其實柴望的真正動機是勸諫而非預言。從術數角度看，陰陽五行影響最大，按此，天干中甲乙屬木、丙丁屬火、戊己屬土、庚辛屬金、𡈼癸屬水。火的負面聯想是戰爭、災難，因此有「赤馬紅羊刧」之說。和其它大部份術數概念一樣，曆法預言只不過是一種粗疏的統計學，如果某些年份特別多災難，術數家就由此推論未來某些年份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事實上，人類的特性是從紛亂的事態中投射規律、模式，以此減少對未來的焦慮。
事情如果是這樣簡單，「赤馬紅羊刧」就沒有甚麼好討論。問題是，在現代社會學中，有「自我實現的預言」的說法。人類社會不同自然世界，人的主觀願望在後者不能產生任何影響。地球環繞太陽轉動不會因為人的主觀願望而改變。可是在人類社會中，人的主觀願望和積極性卻能在某些條件下產生效果。如果人人都認為「赤馬紅羊」年份都會出現動盪，那麼動盪就有可能成真。1906年正值丙午年，同盟會在孫中山領導下發動黃花崗起義，背後其中一個因素是否利用「赤馬紅羊刧」為宣傳手段？事實上，當時的革命黨也利用「推背圖」等預言書作為推翻滿清的宣傳方法之一。放諸今天，「推背圖」中的籤語，例如：「有一軍人身帶弓」等自然也帶來不少聯想。
如果我們要預測未來，倚靠的不應是術數，而是科學的大數據。弔詭的是，從大數據推斷，2026年的確有可能出現大幅波動。
（編者按：本文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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