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論語‧公冶長‧二十》）

 【註釋】

季文子（？—前568年）：即魯國大夫季孫行父，輔佐魯宣公、魯成公、魯襄公三代君主，執國政33年（前601年—前568年），諡文。

【討論】

本章很有名，出了個「三思而行」的成語。但本章的大意卻是這樣的：季文子每件事考慮多次才做，孔子聽到了，說：「想兩次也就可以了。孔子為甚麼這麼說呢？

大家知道，孔子因材施教。但是季文子這個人，凡事思慮多，還被人稱道，孔子針對他生性猶豫，才說「再，斯可矣」。如果是子路來問，或許孔子會說五思而後行。

孔子倒不是反對「三思而行」，而是強調「過猶不及」。做事前思考是必要的，但過了就不好。也可參看《論語‧先進》中的這一章。子路問「凡事一聽到就行動嗎？」孔子說：「父親和兄長都在，怎麼能聽到就行動呢？」冉有問「凡事一聽到就行動嗎？」孔子說：「一聽到就行動。」公西華說，我有些糊塗了，斗膽想問問老師這麼講的意思？孔子說：「冉求平日做事退縮，所以我激勵他；仲由好勇勝人，所以我要壓壓他。」（「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注意，「思」不是胡思亂想，儒家講「慎思」，是很有說道的。如《中庸》說：「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不過，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如果一個人的良能良知極強烈，或許不需要「思」了。但我們一般人的良能良知被遮蔽得多，「思」就是必要的了。

朱熹之後，理學影響大，多從理學角度解讀本章。明代張居正曰：蓋天下之事，雖萬變不齊，而其當然之理，則一定不易，唯在義理上體察，則再思而已精，若用私意去揣摩，則多思而反惑。中庸教人以慎思者，意正如此。善應天下之事者，唯當以窮理為主，而濟之以果斷焉，則無所處而不當矣！」

清代學者宦懋庸《論語稽》說：「文子生平蓋禍福利害之計太明，故其美惡兩不相掩，皆三思之病也。其思之至三者，特以世故太深，過為謹慎；然其流弊將至利害徇一己之私矣。」若以《左傳》所載文子先後行事證明，此話不為無理。

《論語稽》又云：「蓋孝義節烈之士，雖天分學力兼而有之，而臨時要必有百折不回之氣，而後可成。古今來以一轉念之誤而抱恨終身者多矣。」

誠然，一個人的「思」，偏離了義理，或者鑽進了死胡同，反倒為害了。

當然，對本章也有輕鬆解讀的，如毛子水：行事雖貴多思，但當因事而不同。有一思而即決的；有須十思百思而後得的。孔子當然明白這種道理。大概當時傳說季文子故事的人或有神奇「三思」的語義，所以孔子便說了這句戲言。#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註疏》（十三經註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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