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卷英雄」張鐵生為何一夜成名

前言：1973 年7月19日，《遼寧日報》頭版頭條以「一份發人深省的答卷」為題，刊登了張鐵生的一封信，信中說：「本人自1968年下鄉以來，始終熱衷於農業生產，全力於自己的本職工作……希望各級領導在這次入考學生之中，能對我這個小隊長加以考慮為盼！」 這封信經修改後，被《人民日報》轉載。張鐵生一夜間成為「白卷英雄」，被破格錄取上了大學，並擔任全國人大常委。

張鐵生是遼寧省興城縣人。1968年10月， 他初中畢業，在當地的白塔公社棗山大隊插隊落戶。

1973年6月，張鐵生被縣裏推薦考大學工農兵學員。他參加統一文化考試，考完語文、數學後，考物理化學時發現大部份考題不會答，但他在卷子背面寫了〈給尊敬領導的一封信〉。

這封信本沒有甚麼特別之處。無非是一個下鄉知青無奈荒廢了學業，又不甘放棄大學夢，所以希望「領導」能夠「照顧」一下自己而已。

張鐵生在信中寫道：「我所苦悶的是，幾小時的書面考試，可能將把我的入學資格取消。我也不再談些甚麼，總覺得實在有說不出的感覺，我自幼的理想將全然被自己的工作所排斥了、代替了，這是我唯一強調的理由。」

張鐵生在試卷背後寫信的目的，只是「希望各級領導在這次入考學生之中，能對我這個小隊長加以考慮為盼」，卻沒有想到，這封信最後落到了當時擔任遼寧省委書記的毛澤東侄子毛遠新的案頭。

1966年6月，文革剛剛發動，紅衛兵遍及北京街頭。(Getty Images)

毛遠新改信

毛遠新修改了張鐵生的信，尤其是將信末「希望各級領導在這次入考學生之中，能對我這個小隊長加以考慮為盼」這一關鍵內容刪除——刪除的目的，是為了改變信的性質。張鐵生寫信的本意，是希望在升學時得到額外的關照；刪除之後，信就被解讀成向現行大學招生制度開炮。1976年《人民日報》轉發《遼寧日報》的文章〈一個反革命的政治騙局——「四人幫」炮製作者這個假典型的調查〉，披露了上述造假過程。

按毛遠新的指示，《遼寧日報》7月19日以「編者按」的形式全文轉載了刪改過的「張鐵生之信」。「編者按」裏說：張鐵生的這封信，「對整個大學招生的路線問題，卻交了一份頗有見解，發人深省的答卷。」隨後，《人民日報》迅速跟進，於8月10日刊登了前文提到的那篇〈一份發人深省的答卷〉，並同樣用「編者按」的形式，將事情定性為階級路線鬥爭。

接下來，毛遠新稱要拿張鐵生「這個石頭來打人」，他說：「（張鐵生）是塊有稜有角的石頭，我要拿這個石頭來打人了。」

據悉，中共官媒《人民日報》刊文後，《紅旗》雜誌轉載發表評論說，1973年新的大學招生制度（部份恢復文化考試）是「舊高考制度的復辟」，「資產階級向無產階級反撲」；張春橋則稱之為「反攻倒算」；江青更稱讚張鐵生「真了不起！是個英雄，他敢反潮流。」

毛遠新之所以刪改張鐵生信的性質，將其解讀為向現行大學招生制度開炮，其目的是：新的大學招生制度是在鄧小平的主持下出爐的，而當時周恩來是國務院總理，自然就是要藉此打周和鄧。在「反潮流精神」的衝擊下，周恩來在70年代初掀起的「反左傾」，終於因為毛澤東發動了「批林批孔」運動，而被徹底扭轉為「反右傾」。對這一結局，周恩來似乎早有預料——據1988年「中共文獻研究室周恩來組訪問紀登奎談話紀錄」的記載，聽聞林彪的死訊，周恩來的反應是「嚎啕大哭」，「其間曾經幾度哽咽失聲」，也許他明白，下一個將要被批的就是自己了。

從巔峰到低谷

張鐵生最終的考試成績是：語文38分、數學61分、物理化學6分。

1973秋，張鐵生被鐵嶺農學院畜牧獸醫系錄取並被破例發展為黨員。1975年，第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在北京召開，張鐵生當選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受到江青和王洪文的接見。 1975年8月，張鐵生升任鐵嶺農學院領導小組副組長、黨委副書記。

1976年「四人幫」被捕後，張鐵生亦隨即被捕，被撤銷所擔任的職務和開除黨籍。1983年，錦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陰謀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15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刑期自1976年算起，1991年10月16日獲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