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者愛人 仁民愛物 杜甫詩歌中的仁愛(上)

文/靜遠

受儒家思想影響，歷代文人關心天下蒼生。「詩聖」杜甫是這些詩人的代表，他一生經歷唐朝由盛至衰的過程，詩歌真實反映安史之亂前後的歷史風貌，是當時社會現狀的一面鏡子，故又有「詩史」之稱。

杜甫（唐代詩人）字子美，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市西南）人。他一生憂國憂民，關愛百姓，以其自覺和深沉的社會意識創作詩歌，其詩「渾涵汪茫，千匯萬狀」（《新唐書》）。杜詩中最引人矚目的是其中所體現的仁者之心。

杜甫被後人稱為「詩聖」，是宋代人首先提出，認為他是個「集大成者」，在他身上集中體現中國傳統文化裏一些重要的品質如「仁者愛人」、「仁民愛物」等。因此「詩聖」稱號既有文學的含義，更有文化的性質和意義。

◎憂國憂時 心繫社稷

杜甫生於盛唐末期，年少時即志存高遠。他登泰山時寫了著名的《望岳》：「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蕩胸生層雲，決眥入歸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描繪出泰山雄偉磅礡的氣象，抒發詩人凌雲壯志和博大胸懷。

　　杜甫認為歷史上堯舜之治和本朝貞觀之治，是當代和後世傚法的德治典範，倡導實行仁政和教化。他早年曾「竊比稷與契」，致君堯舜，寫了《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甫昔少年日，早充觀國賓。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賦料揚雄敵，詩看子建親。李邕求識面，王翰願卜鄰。自謂頗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他稱讚「煌煌太宗業，樹立甚宏達。」寫了《憶昔》描述開元盛世時繁榮景象：「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九州道路無豺虎，遠遊不勞吉日出。齊紈魯縞車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這首詩後來常被人們用來形容唐代盛世的社會風貌。他在《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開篇就表明自己報效國家的心跡，猶如葵藿向陽之天性：「當今廊廟具，構廈豈雲缺？葵藿向太陽，物性固難奪！」

　　因奸臣李林甫當道，嫉賢妒能，杜甫未能得到朝廷任用。後來安史之亂爆發，他在漂泊各地過程中，無時無刻不盼望著能得到報效國家機會。他聽到唐肅宗在靈武即位時，便歷盡艱辛，奔赴鳳翔行在。他被授予左拾遺官職。

　　在這國運衰微，民不聊生之時，他寫了〈羌村三首〉、〈北征〉、〈三吏〉、〈三別〉等詩歌，這時常在杜詩中出現的意象，例如古塞、秋雲、急峽、危城、孤舟等自然景觀，以及織女、老婦、老農等普通百姓，還有官吏、將軍、惡少等權貴勢力，都表現杜甫對「中興濟世的熱切，對淆亂乾坤的指斥，對橫行霸道的憤慨，對漂泊流離的悲傷，對生靈塗炭的悲憫，對物力衰竭的惋惜，對博施濟眾的讚美。」

◎與人為善 伸張正義

杜甫由於忠言直諫，上疏為宰相房琯鳴不平，被貶為華州司功參軍。他因不願與黑暗勢力同流合污，於是棄官，攜家入蜀，開始漂泊西南的生活，目睹歷經戰亂的祖國山河，寫下「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的悲壯蒼涼，表達出「華夏滿瘡痍，憂慮何時畢」。他希望改變現狀，寫下「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洗兵馬〉），「安得務農息戰鬥，普天無吏橫索錢」（〈晝夢〉）等詩句。

　　在困苦奔波中，杜甫沒有放棄理想，無論身在何處，總是心繫國事，從濃濃詩意中，人們可以感受到詩人報國無門的辛酸惆悵。他不僅隨時地不忘君國、生民，而且本著儒家「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的精神。

　　他一生結交不少朋友，對朋友做到了肝膽相照。如：他與李白的友誼可以說是千古佳話。杜甫在結識李白後，非常欽佩李白的才華和不事權貴的氣節，兩人曾一起赴王屋山尋真訪道，又同游梁、宋等地，後來又北上齊魯。杜甫為李白寫過十餘首詩，他在〈飲中八仙歌〉中寫道：「李白鬥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言臣是酒中仙。」

　　在李白遭貶謫後，杜甫不畏朝中權貴，寫詩為李白辯護：「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文采承殊渥，流傳必絕倫。」他始終對李白表示理解和支持，他們的交往沒有絲毫勢力和功利成份，使人感受到甚麼是人間美好的關愛。

　　杜詩的震撼力量不單純在於他對世上苦難的揭露和對苦難製造者的抨擊，更在於他對人性中善良美好的歌頌。杜甫的朋友非常多，開元、天寶時期有成就的文人才士大多與他有往來，如高適、岑參、王維、薛據、鄭虔、蘇源明、孟雲卿等。

　　杜甫描寫友誼的詩章非常感人，多是描寫這些朋友對他的關心和幫助。其中如〈贈衛八處士〉千古傳誦：「回答乃未已，驅兒羅酒漿。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主稱會面難，一舉累十觴。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長。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戰亂之後偶遇故人，相伴話舊一夜，這短暫相會詩人多麼眷戀和珍重！

　　從杜詩中還可以看到，無論走到哪裏，鄰人對杜甫都是非常友好。他在回鄜州省家事時寫道：「柴門鳥雀噪，歸客千里至」、「鄰人滿牆頭，感歎亦歔欷」、「父老四五人，問我久遠行。手中各有攜，傾榼濁復清……歌罷仰天歎， 四座淚縱橫。」從鄰人父老對杜甫的熱忱，可以看到他們鄰里之間和睦相處的關係。

◎以天下安危為己任

杜甫把天下安危和人民憂樂視為己任，即使在遭遇艱難困苦乃至在外漂泊的時候也不改初衷。從早年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到晚年的〈朱鳳行〉，他救濟天下蒼生的宏願沒有絲毫改變。

安史之亂帶來了無數災難，杜甫用他的詩，寫了這場戰爭中的許多重要事件，寫了百姓在戰爭中承受的苦難，展現戰火中整個社會生活畫面。

　　如他在〈春望〉中寫道：「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他在徵人出發必經之咸陽橋時，描繪出一幅「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的圖景，「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人們能從平實如話的詩句中，看到當時社會現狀，人民遭受的苦難及艱辛欲泣的生活。

左圖：杜甫在〈春望〉中寫道：「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大紀元資料圖片）

　　此外，「登茲翻百憂」、「獨立萬端憂」等這類詩句在杜詩中頻繁出現。至德元年唐軍陳陶斜大敗，繼又敗於青板，杜甫寫有〈悲陳陶〉、〈悲青板〉；唐軍收復兩京，他寫有〈收京三首〉；九節度兵圍鄴城，看來勝利在即，他寫了《洗兵馬〉，其中提到了勝利的消息接踵而至，提到了平叛諸將的功業；當他聽到安史之亂平定的消息，欣喜萬分，寫了〈聞官軍收河南河北〉：「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突顯詩人急於返鄉的喜悅。

　　安史之亂結束不久，又遭遇外族入侵，藩鎮叛亂，戰爭仍然不斷。杜甫滯留夔州時期，寫了組詩〈詠懷古蹟五首〉、〈秋興八首〉等。詩人自己漂泊滄江，山城秋色、叢菊兩開牽動著他對辛酸歲月的感慨，也牽動著他的故園之思，他寫道：「江間波浪兼天湧，塞上風雲接地陰。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繫故園心。」他擔憂國家前途，感嘆自己壯志難酬，「聞道長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勝悲。」（未完待續）◇

杜甫在苦難中的依然不減憂國憂民的情懷。（圖：素素/大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