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與檢討

中華古風：責己嚴，要知錯必改；責人寬，要與人為善。此所以中華能夠立國數千年之久。如果不懂這個道理，來個顛而倒之，勢必人自為政、互相魚肉。美國最近「道歉」成風，不是好現象。白宮首席顧問說了一句：「我們保守派人士看到九一一的野蠻攻擊就奮起抵抗，那些自由派人士看到九一一的野蠻攻擊，只提起公訴，反向攻擊者給予治療和諒解。」此言一出，參院的民主黨領袖立即要求首席顧問下台和道歉，指責說：「他出於政治私利而分裂國家，污辱了對於九一一有共同回憶的全體美國人。」白宮則大力為首席顧問撐腰，辯稱他只是分析對應恐怖戰爭的不同策略而已。

前此不久，一位民主黨參議員也因出言吐語而被要求道歉，因他曾在發言中把聯邦調查局在古巴基地上的俘虜營之虐行比諸納粹、蘇聯古拉格、波爾波特，引起一陣大譁，參議院的共和黨魁指責他「對出生入死捍衛國家的健兒健女肆意污衊。」更有民主黨頭面人物也參加大譁，進行攻擊。結果這位民主黨參議員發表了觸及靈魂的長篇檢討，始告平息。

道歉之為用，大矣哉。因此，風起雲湧而不已。好就好在自由樂土上可以任人發言，於是有個名校的心理學家出版了一本《論道歉》的大作，對政治家這種耍嘴皮行為提出異議。他認為：「真心誠意的道歉確可深化人際溝通，可是『要求別人道歉』卻不是真道歉，只是打人的板子罷了。」這個見解高明，值得鼓掌。由此亦可看出，真能自由探討，人是可以一步步走向覺悟的。

國家必須有立國之本。中華民族由於很早就懂得「知恥近乎勇」、「知錯必改」，君子以「知恥」作為立身之基，行事講究「擔當」，所以「罪己」、「引咎」成為勇於負責的當然之理，數千年來一切大有作為皆由此發軔。迨至百年以來，籠統地把民族傳統道德與帝王將相全當作封建專制一鍋端，道德標準盡喪之後，那好幾代高唱「肩負起國家興亡」的民族精英們失去了良知準則，漸至不知「恥」為何物，國家社會從此不可收拾。

什麼時候標誌著中國失去「恥」的良知的呢？從「檢討」成風開始。一切兩腿或四足的動物中，唯人能知恥認錯，此係人性之本。否認人性、視人性論為大敵者當然不可能知恥，卻推行「檢討」的風氣，把做檢討當作應付過關的手段，把責成檢討作為整人的利器。於是在全國上下一片檢討聲中廉恥盡喪矣。豈不哀哉！

這就是否定之否定。本來知恥的民族到了無恥的地步，必將亂得不可收拾；而根本不知修身之道的民族，只要一步步順著人性往前走，總有一天會明白道理的。千年古訓，棄之則國亂，得之則國治，這是鐵一般的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