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BBC的暗訪節目揭露,有中介公司正在幫助移民假冒藝術家和科技專家,騙取英國政府的快速移民簽證。在BBC展開調查後,兩名通過虛假材料獲得簽證的尼日利亞人正面臨簽證被取消。

英國在2020年推出了「全球人才簽證」(Global Talent visa),旨在吸引全球「最聰明、最優秀」的科學家和研究人員,同時也向創意藝術家開放。

這種簽證的申請者不需要參加面試,也不設英語門檻,只需證明自己在所在領域具有「傑出才能」或者「傑出潛力」就可以了。申請成功後,可以帶著家人一起來到英國,最快在三年或五年內獲得英國永久居留權。

被BBC揭露鑽空子的中介正是利用這一漏洞,幫助想要移民的有錢人假冒成藝術家,最終獲得簽證,一份「全包套餐」收費超過十萬鎊。

從未失敗

BBC重點暗訪了一家位於倫敦金絲雀碼頭共享辦公空間的中介——「iCareer Consultancy UK」。該公司成立於2018年,其姊妹公司「ADArt Global Ltd」也設在同一地點,後者已在英國政府監管機構註冊,具備提供移民建議的資質。

iCareer一名叫Peter、身份為顧問的男子對BBC的暗訪記者(華人)表示,凡是購買超過十萬英鎊「全包套餐」的客戶,從未有人被拒簽。他透露,今年他手下至少有四名客戶成功拿到了全球人才簽證,並暗示目前還有十人正在申請流程中。

BBC的調查發現,Peter在中國社交媒體平台「小紅書」上多次發帖招攬中國富裕客戶。今年2月,他在一個帖子中吹噓說:「你是不是藝術家其實根本不重要……我們的藝術類全球人才簽證服務是全包式的,保證獲批……之所以說哪怕你不是藝術家我們也能辦,是因為連藝術作品我們都包了。」

在另一段影片中,Peter表示,他之所以推薦藝術類全球人才簽證,是因為其它通往英國永居的移民途徑都有「極高的英語語言要求」。

在另一個社交平台上,他以「iCareerPeter」為用戶名發布的帖子里,還晒出了一些被打碼的客戶名單,聲稱這些人的簽證申請均已獲批。

兩年打造一位藝術家

2025年,英國共發放了約6,600份全球人才簽證,其中藝術與文化類別的申請量在2023年至2025年間幾乎翻了一倍。

該簽證的申請必須獲得相關背書機構的批准,藝術與文化類的背書機構是「英格蘭藝術委員會」(Arts Council England)。去年該機構收到了近3,500份申請,最終批准了不到一半。

繞過背書審核的唯一途徑是申請人曾獲得過重大國際獎項。例如在影視領域,申請人必須獲得奧斯卡獎、英國影藝學院電影獎(Bafta)或金球獎的主要獎項。

針對這些高門檻,Peter拿出了一份「造假」方案:在全包服務中,公司會安排國內畫手代工,臥底記者將獲得多達15件作品,只需額外支付約一萬元人民幣的郵費,就能從北京直接郵寄到倫敦。可選的美術門類包括油畫、插畫、雕塑、裝置藝術、數字藝術和攝影。

Peter還說,作為簽證包裝的一部份,臥底記者還需要完成一些「線上或線下的工作經歷」。記者詢問,自己一句英語都不會說,該如何完成這些工作?

Peter表示,他的一位同事可以代勞,甚至可以冒充申請者本人出席畫廊開幕式,替她拓展社交人脈,因為「負責審批簽證的官員根本不會去核對照片」。

《福布斯》被捲入

為了增加「藝術家」的可信度,Peter表示,他還可以幫助暗訪記者贏得一個由美國媒體公司《福布斯》贊助的中國藝術家知名獎項。

他表示,成為「福布斯中國未來藝術家獎」(Forbes China Future Artists Awards)的獲獎者將對簽證申請大有裨益,不過需要額外支付約25萬元人民幣(約合2.8萬英鎊)的費用。如果最終沒有獲獎,費用將予以退還。

BBC就此事聯繫了《福布斯》尋求置評。《福布斯》證實,該獎項確實存在,且iCareer諮詢的姊妹公司ADArt正是該獎項的贊助商之一。

《福布斯》表示,該獎項的評選流程遵循「福布斯全球的高標準」,由福布斯中國編輯團隊在專業評委的協助下負責評審。

Peter表示,從訂購到得到藝術作品、再加上各種包裝工作,整個流程至少需要兩年時間,全套服務的總價為88萬元人民幣(約合9.8萬鎊),分三個階段支付。如果記者選擇用英鎊付款,還需額外繳納20%的增值稅(VAT)。

他還承諾,申請不可能不獲得通過,如果沒有通過,「我們會一直為你服務,直到拿到結果為止」。如果因為iCareer提供的材料問題導致拒簽,公司將全額退款。

矢口否認

暗訪結束後,BBC致電Peter進行質詢,他矢口否認自己曾願意幫人假扮藝術家或代工藝術品。

隨後,iCareer通過律師發表聲明稱,Peter的僱傭關係已於10月初結束,時間就在他與臥底記者交談之前,並強烈否認公司「提供過任何形式的簽證服務」。

iCareer還說,此前並不知曉Peter和另一名員工在社交媒體上發布過推廣此類服務的帖子,並表示將對此展開調查。

有關與ADArt公司的關係,iCareer稱,兩間公司同屬一位老闆,但是ADArt的業務僅僅是「簽約藝術家,協助他們策劃展覽並建立職業關係」。

英國公司登記資料顯示,iCareer Consultancy UK和ADArt Global Ltd的老闆都是一個名叫宋露露(Lulu Song,音譯)的中國籍人士。

假冒藝術家被揭發

除了iCareer的「一條龍」包裝外,BBC還揭露了其它利用虛假材料騙取全球人才簽證的案例。尼日利亞知名藝術評論家伍德(Molara Wood)發現,有人冒用她的署名,發表文章稱讚兩名不知名的尼日利亞「藝術家」。

伍德表示,她在《尼日利亞論壇報》(Nigerian Tribune)上發現了幾篇署著她名字、評價這兩人作品的文章,而她本人根本沒有寫過。

她向該報社的編輯發出提醒後,文章被撤下。報社表示,是一名員工未獲得授權,就擅自將這些文章發布到了報社的網站上。

該報表示,這名員工承認是「報社以外的人員提供了這些文章」,但他否認自己因此收受了賄賂。

伍德透露,其他藝術評論家也遭遇過類似被冒名的情況,而那兩名涉事的尼日利亞「藝術家」目前都住在英國。

雖然其中一人確實在網上面向公眾展示了一個作品集,但裏面的內容與那篇假評論中所描述的美術攝影完全不符;而另一人除了伍德發現的那篇假文章外,似乎與攝影或任何其它藝術形式都毫無關聯。

此外,還有一名印度女性對BBC表示,她僱用的一間公司為她的科技類人才簽證申請偽造了材料,包括一個虛構的導師獎項,以及虛假顯示她曾在一場活動中擔任演講嘉賓的資料。最終,她的簽證申請被拒。

BBC將調查結果報告給英國內政部後,內政部表示已經開始調查iCareer,那兩名來自尼日利亞的「藝術家」的簽證也正在被吊銷中。

內政部發言人表示,政府「絕不容忍任何人欺騙英國移民系統」,並補充,全球人才簽證路徑已在審查之中,「內政大臣將採取一切必要行動,制止該簽證被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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