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被拐26年的北京女子孫美華在志願者幫助下,被哥哥孫寶華接回北京。近日,獨立媒體「自由娜拉NORA」發表獨家調查,披露了這宗尋親事件鮮為人知的內幕。

據調查,山東抖音網誌「初心」2022年起在曹縣農村開展公益尋親,期間,在路邊遇見精神失常的孫美華正餓著肚子,於是給了她一袋炒麵。一旁的村民告知,她有文化、能寫字,當地人都叫她「龍嬸」。

去年五一前夕,「初心」見孫美華因「龍叔」生病住院無人照料,便發布影片為她尋親,但當時並沒有結果。直到今年5月,初心以送一部手機作為交換,從「龍叔」手裏拿到美華的身份證,才得知其身份證上的名字為「張麗」,登記年齡比真實年齡大近三歲。

拿到身份證後,「初心」當即為孫美華填寫了浙江嵊州「和合尋親」採樣卡,並將採集的血樣郵寄到「和合」尋親工作室,在全國打拐DNA訊息庫中做比對。這是民間尋親志願者的常規操作,以避開存在利益衝突的當地警方。

之後,她接到「和合」尋親工作室電話通知,確認美華是北京人,但父母已經過世。

不過,據接近孫家的知情人士透露,孫美華的哥哥孫寶華在5月得知小妹下落後,並未通知遠在美國的二妹一家,也沒將其接回,具體原因不得而知。

警方否定強迫賣淫 施壓志願者刪除影片

幸運的是,今年8月,另一位尋親志願者杜小華接到網民舉報,曹縣一名大姐(美華)被人騙來已近三十年。「剛來時,村裏或者十里八鄉那種光棍可以跟這個大姐做那種事,帶她來的這個老頭在外面收錢。」後來,隨著大姐年紀越來越大,沒人再來性交易,她就和老頭成了類似夫妻關係。

8月23日,杜小華前往曹縣,上門探訪「龍叔」家。

面對杜小華的詢問,今年78歲的「龍叔」聲稱,不知道美華的家鄉,兩人屬於「晚婚」,自己是二十多年前從河南商丘將美華「接」回來的。不過,當地村民私下流傳「龍叔」就是人販子。

當天,杜小華離開「龍叔」家後隨即報警,並在抖音上曝光此事。當晚,他接到曹縣警方電話施壓,要求他刪除影片,但杜小華拒絕。

次日,曹縣刑警大隊約見杜小華,稱美華是「龍叔」1997年(該年份早於後來家屬所述)從河南商丘一個村子領過來的,當時美華已有精神障礙。警方否認了拐賣、虐待、強迫賣淫等指控,稱經向村支書、村民了解,未發現違法行為。

杜小華當場提出質疑:2020年為美華上戶口時,為何不採血並進行人像識別?今年5月採血確認身份後,為何仍讓她留在「老頭」家?

一周後,杜小華接到曹縣公安電話稱,已於8月31日將孫美華安置在當地養老院。9月4日,孫美華哥哥孫寶華接到北京西城警方通知,4天後和兒子前往菏澤將孫美華接回北京。

但孫寶華在接人前後並沒有通知二妹夫婦。後來二妹主動打電話給孫寶華,才在影片中短暫見到妹妹孫美華。二妹在影片中說,「妹妹的眼神中透著畏縮害怕。」

此後,孫寶華「拉黑」了二妹夫婦,拒絕讓他們與孫美華通話和上門探視,並指責他們「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孫寶華還以輿論壓力大為由,要求「初心」刪除所有相關影片。

山東菏澤曹縣、河南商丘、徐州豐縣三地相鄰,地處蘇魯豫皖四省交界區,是全國拐賣婦女「買方重災區」之一。

多位村民透露,隨著網絡輿論發酵,當地警方近期將「龍叔」帶走調查,但不確定是否採取強制措施。目前官方尚未發布通報,國內社交媒體上的相關討論也已被大規模刪封。

26年前的「走失」疑雲

對於網上傳言,劉安軍(孫美華的二姊夫)澄清,美華並非出身「高知高幹」家庭,只是初中學歷的普通職工。她曾提及的「友誼賓館」,是她父親早年工作過的地方。

據劉安軍介紹,孫美華生於1968年,初中畢業後在糧食局下屬國營旅館做服務員,後轉至前台收銀。她在旅館工作期間疑似遭遇單位領導性騷擾,因家人未能及時干預而患上抑鬱症,後經治療基本恢復。

此後,迫於家中嫂子的壓力,父親催促她出嫁。1992年,孫美華與三元奶廠職工方某某結婚,次年生下女兒。三年後,她被確診為精神分裂症,申領了殘疾證並辦理內退。

劉安軍透露,美華婚後生活並不愉快,受到刺激才出現精神分裂,但病情不重,病退後還擺攤賣牛奶,給婆婆做飯,並能獨自坐巴士。當時,孫美華經常想回娘家,丈夫方某某拗不過就把她送回家,大約每個月一兩次。

2000年8月的一天,方某某突然來到孫家說要接妻子。孫美華的母親大驚,表示女兒根本沒來。方某某此時才說,自己是一周前送她回來的,因急著上班,便將她放在了離娘家不到一公里的十字路口,以為她會自己走回家。

劉安軍得知後上門質問,「為甚麼送了兩三年,就這一次不送到家?」他還清楚記得,當時方家人對孫美華失蹤表現得異常平靜,加上時值方家拆遷補償敲定、準備搬遷的關鍵節點,這更讓他疑竇叢生。

孫美華的姐姐也強調,妹妹怕生,絕不可能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或跟陌生人走。

當年,劉安軍騎車在北京到處搜尋,孫美華的姐姐及父母也到處張貼尋人啟事,找了大半年,終無所獲。失蹤約四年後,2004年前後,孫美華在北京豐台原籍的戶口被註銷。

尋求司法公正與探視權

今年9月12日,劉安軍前往北京廣內派出所,舉報方某某涉嫌遺棄及拐賣,但派出所以「案件正在進行中、對非直系親屬保密」為由未予受理。

劉安軍表示,他和太太(孫美華的二姐)目前的核心訴求是,要求哥哥公開孫美華的安置現狀,保障姐姐的法定探視權利,防止妹妹再次被隱匿或送入封閉機構受到二次傷害。他們正在籌建律師團,將繼續收集孫美華拐賣案的線索,推動北京及山東兩地警方立案徹查,並爭取孫美華的監護權,他們一家願意承擔後續所有的醫療、看護與生活費用。

9月14日,劉安軍對外呼籲,儘快安排孫美華到正規三甲醫院體檢。隨後,北京西城公安分局警察聯繫他,稱近期已經啟動傷情鑑定程序。警方同時提出會協調家屬會面,但附帶「封口條件」:會面嚴禁拍照、錄音,必須解散網絡群組,未來不得再公開提及孫美華事件。

劉安軍當場拒絕,明確表示不會退讓,認為妥協沉默不利於保護美華,要求必須保障未來能隨時探視。一旦見到美華,他將自費委託北京有資質的第三方獨立司法鑑定機構,對其進行全面的傷殘、病因與身體狀況綜合鑑定。

截至目前,劉安軍夫婦仍未能與哥哥恢復聯絡,探視請求依舊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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