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一篇文章，一位母親因孩子畢業後工作薪水僅三萬多元，心中充滿失望與憤怒，甚至萌生念頭想把孩子趕出家門。
巧的是，我身邊也有一位同事媽媽談到相似的困境。她說，雖然孩子沒有完全「躺平」，但明顯不夠努力、不夠拚命，令她極度不滿，母子關係因此變得緊繃。
父母對孩子的不滿，往往與內心那個「理想孩子」的記憶或期待緊密相連。
我想到日本電影《漫長的告別》。片中小女兒的人生一直不上不下，未能成為父親心中理想的「老師」。她選擇追隨內心當廚師，卻覺得自己並不優秀，因此不敢面對父親。
然而，當父親罹患認知障礙症，某天看見她經營的餐車時，卻由衷讚美：「這很棒啊！」 失智後的父親反而活在當下，不再被過往的比較與期待所束縛，與女兒有了更單純而美好的連結。
朋友們也曾分享過類似經歷。
一位朋友的母親，長年在「傳宗接代」的壓力下，始終無法接受自己生的是女兒，從小對她冷言冷語、又打又罵，彷彿她的存在就是錯誤。
然而母親失智後，忘卻了長年的怨懟，反而變得依賴。雖然照顧母親非常累，但朋友說，因為關係的轉變，受到冷熱暴力而烙下的傷痕得以慢慢修復。
另一位朋友的父親是典型的「鋼鐵直男」，一生為家庭付出卻沉默寡言。失智後，他變得像孩子一樣單純快樂。剛好朋友有幼教背景，便以照顧幼兒的方式陪伴父親，父親也因此笑口常開。
朋友感嘆：「爸爸失智後，不再憂國憂民、不再眉頭深鎖，反而像個天真的小孩。雖然我們辛苦，但看到他快樂，也就安心了。」
這些故事讓我體會到：親子關係的緊張與否，與父母對「理想孩子」的認知息息相關。
當父母不再執著於比較與期待，只是單純看見眼前的孩子是否善待自己，是否帶回一些好吃的東西共享，關係自然變得簡單而溫暖。這不正是正念所提倡的「活在當下」嗎？
我與孩子的相處，也秉持著這樣的原則。關係是否和樂，往往取決於我如何理解與詮釋這段關係。
在我眼中，人生就像一座大型遊樂場：規則很簡單，你想怎麼玩都可以，但必須靠自己賺取金幣，吃喝玩樂皆由自己負擔。
家庭雖是我們一生初始的起點，提供照顧與教育；但隨時間推移，這些支持會逐漸停止。你可以努力賺很多金幣去玩高級設施，也可以選擇輕鬆坐在長椅上觀賞他人遊戲。只要不造成別人的負擔，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即可。
我也將這樣的觀念分享給孩子。於是，兒子即使大學輟學，也不怕我失望；女兒雖然台大畢業後投入宗教生活，沒有追求高薪或買樓，也不擔心我批評她。因為他們清楚，我從不期待他們活成我心中的模樣。我更在乎的，是他們能否按照自己的選擇，在人生的遊樂場裏快樂前行。
同樣地，他們也不會期待我在婚禮或買樓時出錢，更不會幫忙帶孫子視為理所當然。
如果你與孩子的關係正處於緊張，不妨嘗試和他們談談你的人生觀，分享你對親子關係的想像。畢竟，這是一段需要「共識」的關係。若只有父母單方面的認定，沒有雙向理解，關係自然會緊繃而難以自在。◎
（本文經授權摘編自郭葉珍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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