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眾多親朋好友裏，還有很多人住在加州洛杉磯。每次我去那裏看望他們，離開時都會感到同樣的酸楚。這無關政治、交通，甚至也無關生活節奏，而是關乎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美麗動人、充滿活力的年輕女性，才二十出頭——有些甚至還是十幾歲的少女——就已經開始用各種填充物重塑容貌了。她們豐唇、提拉臉頰、雕琢下頜線條，使臉部更加稜角分明、流暢自然、完美無瑕。而那些與我同齡或更年長的女性，她們的面部表情卻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然流暢。那些我深愛多年的朋友，如今我卻難以解讀她們的表情。

我覺得這很讓人分心。但更重要的是，我覺得這在人際交往層面上會讓人感到迷茫。感覺更難與人建立聯繫了。

當我最好的朋友37歲就去世時，衰老不再是需要對抗的敵人，而變成了一種恩賜。她沒有長出魚尾紋，沒有長出白髮，也沒有經歷幾十年歡笑、壓力、陽光和愛的洗禮，她的皮膚沒有隨之自然改變。她根本沒機會變老，就告別了這個紛繁的世界。

當一個人年歲漸長，告別年輕懵懂走向成熟穩重，皺紋不再是缺陷，而是與自然之神和平相處歲月靜好的證據。

讓我感到不安的，並非當下的美容文化中女性注重外表這一點。我們一直都很注重外表，這無可厚非。呵護身體是一種責任。健康飲食、充足睡眠、適量運動、保護皮膚免受損傷：這些都是對承載我們一生的身體的尊重。

但是我們現在進入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境地。這種境地與其說是關懷，不如說是抹殺。

我有些朋友二十五六歲，剛當上媽媽，她們的臉龐柔美動人，表情豐富，但是多年來一直在注射填充物。她們的臉看起來並不年輕，反而像是被整容過一樣。略微浮腫，略顯模糊，這種不顯老的氣質反而會讓人覺得更老，因為它破壞了面部的自然比例和自然表情。

臉不僅僅是一張臉。它是我們彼此解讀的橋樑。眼周和嘴周細微的肌肉運動，能夠告訴我們一個人是友善還是兇惡、愉悅還是悲傷、坦誠還是戒備。當這些訊號僵化或扭曲時，人際交往中至關重要的東西就會被削弱。

無論我們是否承認，我們都是社會關係型生物。我們的神經系統時刻都在掃瞄他人的面部表情。當一張臉不再像一張臉那樣自然時，就會產生距離感——這並非因為我們帶有評判，而是因為我們自帶的人性。

我今年47歲了。嘴角和眼角都布滿了笑紋。肚子上的妊娠紋提醒著我，我曾孕育過四個生命。當我照鏡子時，我發現自己比以前老了。但我同時也看到了一種自然美——一種源於生命歷程的美，而非僅僅是裝飾。

這些標記並非失敗，而是人生經歷的一部份。

呵護身體和試圖抹去我們曾在其中生活過的痕跡，這兩者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前者是悉心照料，後者則是與時間的戰爭——而時間總是最終的贏家。

那麼，為甚麼這麼多年輕女性都在爭先恐後地爭取第一時間地與時間之神抗爭呢？

社交媒體悄然改寫了人們對正常面孔的認知。濾鏡只需輕輕一劃，就能平滑、提拉、放大、重塑面部輪廓。一代人從小就透過數字面具審視自己的容顏。他們真實的臉龐開始感覺像是「之前」（Before）的照片。每一個毛孔都彷彿暴露在公眾視野，每一處陰影都像是瑕疵。

但是沒有任何注射療法能夠真正創造自愛。充其量，它只能帶來短暫的解脫——一種掌控感，一絲認可——隨後便是需要維持、調整或「改進」（Improve）的新特徵。目標不斷變化，因為問題的根源從來都不在鏡子裏。

我們總是要求自己的容貌來承載自我價值的重擔。

如果答案不在於強迫自己符合人為的標準，而在於讓我們的生命更有意義呢？在於從事有意義的工作。在於好好愛人。在於服務家庭和社區。在於用滋養和運動而非懲罰和恐懼來呵護我們的身體呢？

有一種充實感，源於與現實緊密相連的生活——與孩子、土地、信仰、友誼、責任、喜悅和悲傷相伴。這種充實感會以任何填充物都無法企及的方式呈現在臉上。它柔化了眼神，放鬆了嘴角，賦予一種腳踏實地、渾然天成的氣質。

孩子們能認出它。動物們能認出它。當我們放慢腳步仔細觀察時，我們也能在彼此身上認出它。

優雅地老去並非忽視保養。它意味著強健的體魄、充沛的活力、容光煥發的肌膚、明亮的雙眸，以及一張依然能隨著我們的情緒流露情感的臉龐。它意味著將身體視為承載靈魂的殿堂，而不是將其當作需要不斷修飾的表面。

我並非要宣稱任何人都不應該接受任何整形手術。我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絕不想在20歲、30歲甚至40歲時，就試圖掩蓋臉上自然留下的痕跡。

因為人生經歷本身才是重點。

每一條皺紋都記錄著歡笑、悲傷、堅韌和愛。每一次改變都是生存的證明。當我們抹去一切痕跡時，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皺紋，我們也可能失去自我——對別人而言，甚至對我們自己而言。

衰老並不是美貌的缺陷，而是一種靜謐而神聖的特權，許多人卻無緣擁有。

換一種心境，讓我們自然優雅地老去，或許我們就能更深刻地體會生命的真諦。#

作者簡介：Mollie Engelhart 是一名再生型農業從業者和牧場主，致力於糧食主權、土壤再生，並積極推廣自耕自足和自給自足的家庭農耕知識教育。她的最新著作是《揭穿自然真相》（Debunked by Nature, 2025）。該書分析了我們對食物、農業和自由的認知，真實、引人入勝地講述了她從純素廚師和洛杉磯餐館老闆到親自動手耕耘土地的農民的歷程，以及大自然如何改變了她的文化規劃。

原文：The Lost Art of Aging Like a Human Being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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