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78年出世。《壯志凌雲》(Top Gun)上畫的1986年,得八歲。一個八歲小朋友,應該比成人真誠一點?不介意到處宣揚自己愛上湯告魯斯(Tom Cruise);買不起正版,也想買副冒牌Ray-Ban;揸戰車太遙遠,但以為長大後一定會駕駛電單車。

過多四年,十二歲,進入青春期,開始造作。湯告魯斯再扮有型主演《雷霆壯志》(Days of Thunder),喜愛程度已經大不如前,還不想告訴別人自己曾經是個湯迷,太俗氣,但堅持自己是《幻海奇緣》(Edward Scissorhands)粉絲,最愛尊尼特普(Johnny Depp)。因為尊尼特普怪雞,怪雞便獨特,獨特便好像好有品味。

湯告魯斯繼續他的正派但悶蛋形象,去到《甜心先生》(Jerry Maguire),去到《職業特工隊》(Mission: Impossibe)。尊尼特普也貫徹他的相反路線,《艾活傳》(Ed Wood),《天生愛情狂》(Don Juan DeMarco),去到《無頭谷》(Sleepy Hollow)。九十年代中期,《生死時速》(Speed)之類動作片大熱,尊尼特普也跟風拍了齣《千鈞一髮》(Nick of Time)。拍完,立即表示後悔,話自己餘生也不會再接拍千篇一律娛樂片。你就更加抬舉尊尼特普,貶低湯告魯斯。

踏入千禧年附近,情況大逆轉。湯告魯斯拚盡全力演出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的《大開眼戒》(Eyes Wide Shut),又拍了不可能沒有深度的《人生交叉剔》(Magnolia);尊尼特普反而走去拍主題公園機動遊戲的《魔盜王決戰鬼盜船》(Pirates of the Caribbean:The Curse of the Black Pearl)?那段時間,兩位影圈巨星,已經年過四十,步入中年。有錢的,希望被認同有才華;被認同的,希望賺到更多更多錢。果然是人之常情。

兩位之後同樣試過醜聞纏身。尊尼特普被前妻指控家暴,形象崩壞,演了十幾年的Captain Jack Sparrow,傳聞也被踢出局。他應該好好向比自己老一年的前輩學習。因為篤信科學教,湯告魯斯被大眾視為怪胎,演了十幾年的Ethan Hunt,電影公司擺明車馬嫌棄,想大清洗,換入後生一截的新人接手。湯告魯斯偏偏越來越搏命,做盡其他演員不可能演出來的危險動作,不單死裡逃生,來到《壯志凌雲:獨行俠》(Top Gun: Maverick),甚至倚賴對老派作風的堅持,創出事業上再一次高峰。如果尊尼特普也有類似魄力,他不應該輕言放棄,應該繼續爭取再演《加勒比海盜》。要挑戰高難度?改為駕駛入水的珍寶海鮮舫吧。根據陳家珮議員的建議,甚至可以不浮在水面的,應該能夠變成飛船,不讓《壯志凌雲:獨行俠》的逼真空戰場面專美。

湯告魯斯六十歲了,尊尼特普五十九,觀眾如我,也四十有多。開始不會太過在意其他人對自己的看法,喜歡湯告魯斯好,喜歡尊尼特普好,喜歡MIRROR也好,COLLAR也好,喜歡就好,再不想為了獲得陌生人認可而說出違心的話做出違心的事。看《壯志凌雲:獨行俠》,看見湯告魯斯再戴上Aviator,再駕駛F14,像看回自己的青春,票房大爆,話過自己頂唔順湯告魯斯的,全部認輸。懷舊的市場太大:1986年,全年票房冠軍,男主角是年僅廿四歲的後生仔。今年?連《侏羅紀世界:統治霸權》(Jurassic World Dominion)也要找回第一代元老坐陣,才安心。尊尼特普想翻身?再拍《加勒比海盜》也不夠力度,應該開拍《幻海奇緣》續集。放心,有看《怪奇物語》(Stranger Things)的話,應該同意,雲露娜維達(Winona Ryder)還可以的,不用似《壯志凌雲:獨行俠》,刻意避開姬莉麥基里絲(Kelly McGillis),硬生生插入珍妮花康納希(Jennifer Connelly)那麼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