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言「在中國是中國人,在美國是美國人」的金牌滑雪女神谷愛凌(Gu Ailing Eileen),在今日中國可謂炙手可熱,不但代言大堆國際名牌,收割數以億計香噴噴人仔,更似乎比習近平更討大陸民眾歡心。

想起奧運官網有篇文章,題為「關於谷愛凌你不知道的五件事情」,在她奪金之前,就不斷往這位「完美女孩」的臉上貼金。那所謂你不知道的五件事,其實很多人都知,不外乎是:一、谷愛凌能操流利普通話;二、運動天賦驚人;三、在班中是學霸;四、兼職模特兒;五、榮登福布斯「中國30歲以下娛樂和體育精英榜」,影響力與日俱增。這篇文章大部份內容都成明日黃花了。谷愛凌「鮮為人知」的事,今天且讓我添幾項吧。

一、母親和外婆都是學霸兼運動健將

谷愛凌的母親谷燕,本身也是學霸和滑雪高手。谷燕畢業於北京大學化工系,上學時曾任北大短道速滑隊隊員兼滑雪教練。22歲獲奧本大學全額獎學金,赴美留學,得生物學碩士學位;又就讀於史丹福大學,獲MBA學位。其後谷燕投身華爾街,在雷曼兄弟投資公司工作,處理過上億美元的交易。

谷愛凌除了母親厲害外,連外婆馮國珍也文武雙全。馮國珍是交通運輸部的高級工程師,在上海交通大學就讀時,已是女籃名將。外公谷振光上學時也是足球隊主力,並擅長游泳、滑冰和滑雪。

谷愛凌得金牌當然需要自身努力,但家庭指導和遺傳基因的效用,似乎亦不容忽視。普通人十多年的奮鬥,確實很難比得上人家三代人的努力。

二、「谷爸爸」是學霸兼富翁

摔倒的朱易有個國寶級科學家爸爸朱松純,谷愛凌在這方面也不輸蝕。很多人以為谷愛凌的美國人爸爸是Ray Sidney(我姑且譯作「薛利威」吧),其實是張冠李戴。谷愛凌的親父是誰,至今仍是謎,但看看谷燕的履歷和薛利威的背景,我猜谷的親爸爸決不是路人甲。

現年52歲的薛利威在谷愛凌出生後,開始跟谷燕交往,做了幾年情侶,至今保持好友關係。薛利威看著谷愛凌長大,兩人情同父女。薛利威不是普通一個老外,90年代他在哈佛數學系畢業後,又在麻省理工得博士學位,世紀末成為Google的5號員工(即創辦Google的元老之一)。2005年,他轉行從事房地產,開發了鴿子山麗思卡爾頓豪華公寓住宅(Ritz-Carlton Residences),非常富有。

三、入鄉隨俗方面,天賦驚人

谷愛凌在美國做美國人的時候,曾公開反對仇視亞裔的種族主義、表態支持「Black Lives Matter 」,也堅定倡議女權和性別平等。但來到中國,谷愛凌一覺醒來,就變了個入鄉隨俗的中國好人:對新疆問題沒意見,對徐州被鎖鐵鏈的「八孩母」不聲援,被外媒問及彭帥,則跟中共官媒口徑一致,喜孜孜形容彭帥「happy and healthy」。

四、憑一人之力撕破奧委會的假面具

谷愛凌有沒有「雙重國籍」呢?答案已寫在牆上。點開奧運官網,比對不同語言版本的〈關於谷愛凌你不知道的五件事情〉,你將發現奧委會原來已悄悄落實「一網兩制」。

中文版開首介紹谷愛凌:「兩年後的2019年,她在意大利的斯茲阿爾姆坡面障礙技巧比賽中斬獲個人首個世界盃分站賽冠軍,之後她就改變了國籍,入籍中國。」尾段說:「活躍在中美兩地,在體壇和其它領域影響力與日俱增的她應該不會很快從這份榜單中消失。」我比較同一篇文的英、法、德語三個譯本,內容基本上一模一樣,只有以上兩處涉及谷愛凌國籍的句子有改動。

在英、法、德三個版本中,都沒明確說谷愛凌「改變了國籍,入籍中國」,只含糊其辭稱她「轉投(或轉為效力於)她母親的出生地中國」(英文:switching allegiances to her mother's birth country China;法文:changer d'allegeance pour la Chine, pays natal de sa mere;德文:sie in das Geburtsland ihrer Mutter, China, ubertrat)。在外文版中,谷愛凌改變的不是國籍,只是支持和表忠的對象。

至於中文版結尾說的「活躍在中美兩地」,在英、法、德三個版本中,都白紙黑字、斬釘截鐵寫成「擁有雙重國籍」(英文:With dual nationality;法文:Avec sa double nationalite;德文:Mit ihrer doppelten Staatsburgerschaft)。(注1)

智力正常者,看到中、西版本間這些斧鑿痕跡甚深的差異,應該都知道奧委會官網是故意配合中共,製造一個模糊地帶,既方便谷愛凌左右逢源,也可欺騙中國億億萬萬不看外文的群眾。相比起甚麼摘金,我認為谷愛凌更大的成就,是讓世人看清奧委會如何跟中國勾肩搭背。

五、疑似凌駕中國法律

谷愛凌國籍問題,非同小可。日前胡錫進已在微博發表意見,說谷愛凌的奪金:「不要往愛國主義方向靠,像『為國爭光』這樣的說法宜少用,代之以『為中國隊爭光』更加妥當。」又說:「她未來怎麼確定自己的國籍歸屬,在自己的人設中如何展現國家認同,都有不確定性。中國輿論對她的宣傳要預留一個模糊地帶,防止未來被動。」

谷愛凌已經為中國奪金,此時此刻對於她的宣傳,還要「預留一個模糊地帶」,到底有甚麼說不清呢?胡錫進講呢啲,不但隱隱佐證了奧運官網的外語版說法,也似是曲線告訴14億同胞:谷愛凌有雙重國籍。

《奧林匹克憲章》(Olympic Charter)第41條對運動員國籍作出規定:「運動員必須是為其報名的國家奧會所在國的國民(Any competitor in the Olympic Games must be a national of the country of the NOC which is entering such competitor)。」若同時擁有兩個或以上國籍,運動員只能選擇代表其中一國。(注2)可見奧運會不禁止運動員有雙重國籍,但不容許運動員代表別的國家參賽。

谷愛凌的問題在於:她所代表的中國,「依法」不容許國民有雙重國籍。根據中國《國籍法》,第3條:「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承認中國公民具有雙重國籍。」第8條說:「申請加入中國國籍獲得批准的,即取得中國國籍;被批准加入中國國籍的,不得再保留外國國籍。」

看懂了嗎?若谷愛凌成功入籍中國,而她仍悄悄保留美籍,就是犯了中國法律。犯法又點呢?其實好小事。犯法的話,按理,谷愛凌的中國籍就是無效,即她根本沒資格代表中國出賽,金牌當「依法」褫奪。

中國出名「依法」治國,斷不能因為小小一面金牌,公然損害「法治」,傷害14億沒有特權的人民的感情。所以胡錫進才會說:「在谷愛淩的問題上,中國的國家榮譽和信譽不能有風險,國家的迴旋空間一定要大於任何人的選擇空間。」言下之意,是暗示谷愛凌已為「中國的國家榮譽和信譽」帶來風險了。

我在此響應胡錫進,呼籲各位看了以上五件事,就當作沒看過,千萬不要廣傳,尤其是第四、五點,事關重大,我們必須為國家保留「模糊地帶」啊!總結一句,谷愛凌的雙重國籍,既有,也沒有,或者說:用中文答就沒有,用外文答就有。

注1〈關於谷愛凌你不知道的五件事情〉

中文https://olympics.com/zh/news/five-things-you-didn-t-know-about-gu-ailing-eileen

英文https://olympics.com/en/featured-news/five-facts-freestyle-skiing-gu-ailing-eileen

法文https://olympics.com/fr/infos/five-things-you-didn-t-know-about-gu-ailing-eileen

德文https://olympics.com/de/news/five-things-you-didn-t-know-about-gu-ailing-eileen

注2 https://bit.ly/3LDQJJV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自「馮睎乾十三維度」Patreon
(編者按:本版文章僅代表專欄作者個人意見,不反映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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