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媒體報道紐西蘭駐澳洲高級專員安妮特‧金(Annette King)表示,紐西蘭可能會加入「AUKUS協議」,引發各界高度關注。

之前,9月15日,美國、英國、澳洲領導人宣布三國建立名為AUKUS(奧庫斯)的三邊安全夥伴關係,美英將支持澳方發展核動力潛艇。此舉轟動世界,被視為印太戰略格局重構邁出的實質性一步,重擊中共。中、美就此展開激烈較量。中共極力拉攏各方反對AUKUS,並有所收穫。例如,10月28日,馬來西亞外長在記者會上對AUKUS表達深切關注,認為這將有可能破壞區域和平穩定及安全。

但是,出乎許多人的意料,紐西蘭竟然是第一個響應AUKUS的國家。

紐西蘭有著獨立外交傳統,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小國(Small State),而是在美國的聯盟體系中有著獨特的對外政策路徑和空間的一個小型國際力量(Minor Power)。一個突出的事例:紐西蘭和澳、美簽有三方防衛條約(ANZUS),但因其反核立場(希望建立南太平洋無核區和一個無核武器世界),1984年堅決反對持有核武器或是核動力驅動的美國海軍船隻進入紐西蘭港口。即使美國宣布暫停三方防衛條約中對紐西蘭的義務(直到允許美國軍艦使用紐西蘭港口),並宣布紐西蘭為「友國而非盟國」,紐西蘭也毫不動搖。

AUKUS問世後,紐西蘭總理阿德恩稱對加入AUKUS「不抱有期待」,並說一旦澳洲有了核潛艇,一定不會讓其靠近紐西蘭。

但是,一個多月後,紐西蘭突然向AUKUS敞開了大門。為甚麼呢?根據媒體報道安妮特‧金的講話,主要有兩點。第一,雖然紐西蘭永遠不會參與核動力潛艇開發,但紐西蘭與澳洲、美國和英國之間的安全與情報關係,不會因「奧庫斯協議」而發生任何改變,並且紐西蘭歡迎美國和英國加強在印太地區的參與。因為紐西蘭和美、英有「我們的共同目標,即在我們的地區實現和平與穩定,並維護一個基於規則的國際體系」,其潛台詞就是,「共同目標」面臨嚴重威脅。

第二,AUKUS這個合作機制將能讓三國在人工智能、網絡技術、水下系統和遠程打擊能力等高科技領域更容易分享信息和技術。換句話說,三國將構建一個高科技(含有軍工)的供應鏈和共同體。顯然,紐西蘭無法抗拒這個前景,因此希望參與進來,尤其包括人工智能、量子計算在內的新興網絡技術是紐西蘭「肯定會感興趣的一個領域」。

可能這兩個因素及其它一些原因,使紐西蘭在中美之間,選擇傾向美國。

對紐西蘭來說,這個選擇是艱難的。因為中共早就把紐西蘭納入了其「大周邊」的範疇,經濟誘惑,長期用力。而紐西蘭在官方文件中也一直強調其對華貿易的四個第一:第一個支持中國(中共)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第一個承認中國(中共)市場經濟地位的發達國家;第一個與中國(中共)進行自由貿易談判、同時也是第一個與中國(中共)達成自由貿易協定。同時,紐西蘭是西方世界中第一個響應「一帶一路」倡議的國家和第一個和中國(中共)升級自由貿易協定(2021年1月26日)的西方發達國家。

中國連續多年成為紐西蘭第一大貿易夥伴、第一大出口市場和第一大進口來源地。今年6月2日,紐西蘭統計局發布的數據顯示,2020財年(截至2021年3月31日),紐西蘭對華商品和服務出口總額佔其出口總額的26%(接近190億紐元,約合人民幣1,160億元),順差約為51億紐元。

2014年,中紐宣布建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為維護對華經貿利益,紐西蘭這些年來已經一定程度上偏離了美國和西方世界。例如,從拒絕參與涉港反對中共的聲明,到拒絕加入質疑世衛組織新冠溯源報告的隊伍,紐西蘭屢屢讓「五眼聯盟」陷入「四缺一」的窘境,被視作「五眼聯盟」中的「軟肋」。今年4月28日,紐西蘭總理阿德恩還說,在中美之間,「我們從未站隊,一直堅持的是紐西蘭的利益和價值觀」。5月7日,外長馬胡塔表示,紐西蘭想要與中共保持一種超越貿易的、更加成熟的關係,給彼此間的分歧留有餘地,特別是像人權這樣的問題。

那麼,紐西蘭為甚麼現在要與中共拉開距離呢?本文以為,至少有如下三個原因。

第一,AUKUS對紐西蘭各派政治勢力刺激太大了。「五眼聯盟」的五個國家可謂同文同種,現在突然澳、英、美抱得更緊,紐西蘭難免會有「與美國產生了『裂縫』」的感受。新國際問題專家傑弗裏表示,紐西蘭缺席AUKUS是引人注目的「里程碑事件」,「紐西蘭和加拿大在某種程度上被降級(Relegated)了」。外界普遍認為「紐西蘭不參與新協議提供了裂縫,而中國(中共)善於利用盟友間的裂縫和摩擦」。激烈、深刻的政治爭議,迫使當局調整政策,「必須在中美間作出選擇」。

第二,紐西蘭也認識到對中共經濟依賴的危害,正在努力多元化。例如,10月20日,經過16個月談判,英國和紐西蘭達成自由貿易協定。按照紐西蘭總理阿德恩的說法,協定一經生效,兩國97%的出口商品將免除關稅。紐西蘭外交追求獨立自主,既然對同一陣營的美國都能說「不」,自然也就更不願意受制於意識形態對立的中共了。

第三,中共的戰狼外交和全球野心,令紐西蘭深懷戒心。這有兩個突出因素。首先,中共在太平洋地區影響力日增,尤其大力滲透太平洋島國(最新案例,今年10月21日,中共外長王毅主持首次中國—太平洋島國外長會),對紐西蘭形成戰略威脅。早在2018年7月6日,紐西蘭國防部公布的「戰略防衛政策聲明」(Strategic Defence Policy Statement)中指出,中共正破壞區域穩定,已威脅到紐西蘭的國防安全。

其次,中共搞南海軍事化,拒絕承認國際仲裁,企圖獨霸南海。這是對全球(包括紐西蘭在內)的戰略威脅。今年10月6日,紐西蘭海軍宣布,紐西蘭巡防艦「蒂卡哈號」目前加入軍事夥伴行列,將穿行南海,前去參加一次重大國際防務演習。聲明說,南海是世界主要海道之一,經常有商用和海軍艦船與飛機穿行,紐西蘭國防軍的部署,是行使航行與飛越自由,其活動符合國際法,包括《聯合國海洋法公約》。

概而言之,隨著中共本質的日益暴露、中美兩級對抗格局的深入發展,紐西蘭在全面權衡各種利弊之後,仍然選擇留在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內,豐富其內「五眼聯盟」成員的身份內涵,這意味著中共使勁多年的「大周邊外交」破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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