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是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一般來說,後世把李白和杜甫並稱為最偉大的詩人。韓愈有一首詩寫道:「李杜文章在,光燄萬丈長。」但是杜甫自認不如李白,所以杜甫寫詩說:「白也詩無敵」。

◎一代詩仙

李白在中國歷史上被稱為「詩仙」,他是五胡十六國時西涼國開國國君李暠的第九世孫,李淵是李暠的第七世孫,所以李白是唐朝的宗室,和唐高宗同輩。李白字太白,因為他母親生他的時候夢見了長庚星,即太白金星,所以給他起名李白,字太白。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李白是一個詩人,飄逸絕塵。其實他年輕時是一個俠客。李白後來寫了一首詩《贈從兄襄陽少府皓》,自述過去的經歷。這首詩開頭寫道:「結髮未識事,所交盡豪雄。卻秦不受賞,擊晉寧為功。托身白刃裏,殺人紅塵中。當朝揖高義,舉世稱英雄。」意思是我在少年時代,不是那麼通達事理,喜歡結交一些豪傑。甚麼樣的豪傑呢?「卻秦不受賞,擊晉寧為功。」這是一個典故,我們在《笑談風雲》第一部曾經講過信陵君竊符救趙的事情。趙國被圍的時候,有一個叫魯仲連的人,義不帝秦;還有一個叫朱亥的人,用錘殺死了晉鄙。「卻秦不受賞,擊晉寧為功。」意思是像魯仲連和朱亥這樣的人,在危難的時候幫助別人,卻不肯接受別人的封賞,這種人是李白欣賞的人。「托身白刃裏,殺人紅塵中。」李白自己曾經講過,他殺過一些惡霸,但是到底殺的是誰,他沒有講。可見李白年輕時是一個俠客。

李白還有一首著名的詩《俠客行》,其中四句是:「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描述了他心目中的俠客是武功高強、路見不平就會出手懲治惡人,事後又不接受別人感謝這樣的人。

李白好劍術,武功很高,並非僅僅一介書生。李白幼時家住四川,十歲即通讀《詩經》和《尚書》。四川益州刺史蘇颋(此人後來做了唐玄宗的宰相)見到李白非常欣賞他,對他說,你好好讀書,將來可以和司馬相如相比。但那時李白的心思不在讀書上,而是喜歡遊歷山水、做俠義之事。

李白為人慷慨,幫助別人時出手非常大方。他曾經寫過一封自薦信《上安州裴長史書》,裏面有這樣一段話:「不逾一年,散金三十餘萬,有落魄公子,悉皆濟之。此則白之輕財好施也。」

李白的詩瑰麗雄奇,如長江一樣,呼嘯而來,奔湧而去。如:「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讓人感受到他居高臨下、舉重若輕的氣勢。

李白是一個偉大的詩人,同時也是一個道家的修煉人。他的一些詩如《西上蓮花山》、《夢遊天姥吟留別》都給人留下了一個尋仙得道的形象。李白還有一首詩對自己進行了一番描述:「青蓮居士謫仙人,酒肆藏名三十春。湖州司馬何須問,金粟如來是後身。」他自號青蓮居士,他說自己的後身是金粟如來,所以當時的人稱他為李謫仙。

他的詩意境深遠,餘味不盡。他晚年時寫了一首《獨坐敬亭山》:「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很多人評這首詩時都是講李白鳥飛人散,曠世孤獨,一人獨坐山中。可是我讀到的卻是一種瀟灑出塵的恬淡心情。

李白的詩是大唐詩壇的巔峰。杜甫讚美他說:「昔年有狂客,號爾謫仙人。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遊歷京師

李白曾遊歷京師,有過一些非同尋常的經歷。他有一個很好的朋友,是一個道士叫吳筠。吳筠很有名,玄宗聽說後將其招到京師,於是李白也跟著到了京師。在京師李白遇到了賀知章。賀知章自號四明狂客,是武則天時期的狀元,很有才,一般人他是瞧不起的,但他對李白卻非常尊重。他覺得李白是天上謫仙人(即天上的仙人下界),並把李白推薦給了唐玄宗。

玄宗一看到李白就非常喜歡他。《新唐書》記載說,「帝賜食,親為調羹,有詔供奉翰林。」意思是玄宗賜御宴,親自給李白調湯,封他做翰林學士。這樣李白就到了宮裏,主要是給玄宗做一些應制詩。

李白喜歡喝酒。在長安城經常和他一起喝酒的一共有八個人。杜甫有一首詩叫《飲中八仙歌》,描述的就是這八個人,其中包括賀知章、汝陽王李適等。詩中描述李白的時候寫道:「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玄宗有一次在沉香亭和楊貴妃一起賞牡丹,想起李白,命人叫他來寫詩。李白那時已經喝醉,《新唐書》上說,玄宗用冷水潑李白的臉,把他弄醒。醒來後李白馬上拿起筆寫了三首詩。詩的內容在《新唐書》中沒有記載,但是傳說就是著名的那三首《清平調》。《新唐書》上說,李白「援筆成文,婉麗精切無留思」。這三首詩影響了李白後來的經歷。

第一首: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第二首:

一枝紅豔露凝香,巫山雲雨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第三首: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這三首詩把楊貴妃寫得很美,所以楊貴妃也經常吟誦。可是高力士卻拿去做文章,以報復李白。

高力士位高權重,當年玄宗還是太子的時候,發動政變殺掉安樂公主,後來又殺掉太平公主,高力士都出了很多力。他跟玄宗五十多年,很受器重。當時的太子李亨叫高力士二兄,那些王子們叫他阿翁(老太爺的意思),駙馬們叫他爺。

據《新唐書》記載,李白有一次侍奉皇帝,喝醉了,讓高力士給他脫靴子。高力士一向地位很高,認為這是一個恥辱,於是把李白的詩挑出來,以激怒楊貴妃。皇帝想給李白封官,楊貴妃就擋著。高力士挑的是甚麼詩呢?就是清平調的第二首。其中「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本來是說楊貴妃的美貌在漢代 只有趙飛燕能與之相比,但趙飛燕人品很差,非常淫亂,還殺漢成帝的兒子,心也很狠,而且和當時的胡人燕赤鳳關係很曖昧。高力士對楊貴妃說,將您比作趙飛燕,那就是諷刺您跟安祿山的關係不正常。楊貴妃一聽很生氣,就經常在玄宗耳邊說李白的壞話。

李白是很有傲骨的,他的詩說:「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他知道楊貴妃對他不滿,所以向玄宗請求還山。玄宗留不住他,就給了他一些錢,於是李白離開了京師。

◎子儀相救

不久「安史之亂」爆發,玄宗幸蜀。玄宗的兒子永王李璘佔據江陵,打著給大唐平叛的旗號,截留了江淮的賦稅。那時肅宗已經在靈武即位,本來這些賦稅是應該送到肅宗那兒用作軍費的。肅宗讓李璘到四川去見父親,對此事做出解釋。李璘不去。至德元年(756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李璘舉兵造反,第二年二月叛亂被平息。

李璘造反牽連到了李白。李璘知道李白很有名,請他做幕僚。李白當時不知道李璘造反,以為是要平叛。結果李璘叛亂失敗後,李白被判了死刑,後來又改為流刑,流放到了夜郎(今貴州遵義,也有人說是貴州的畢節)。李白當時已經快六十歲了,非常苦悶地坐船一路逆流而上。

據《新唐書》記載,「至是子儀請解官以贖」,意思是這時候郭子儀感念當年李白對他的救命之恩,願意納還官爵為李白贖罪。郭子儀此時是兵部尚書(相當於國防部部長)、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相當於政府總理兼朔方軍團司令),肅宗依靠他平叛,所以他的話是很有份量的。肅宗一紙赦書將李白赦免。李白接到皇帝的赦書時,正好乘船走到長江上游,過了瞿塘峽,來到白帝城下。他立刻掉轉船頭順江而下,寫下了那首著名的《早發白帝城》: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我讀到李白這首詩時,就會想起中華民族的命運。在「安史之亂」之後,中國又經歷了大約200年事實上的分裂和戰亂,期間文化、經濟都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中華民族儘管經過了很多苦難,但仍然以蓬勃的生命力一直前行,就像李白這首詩中所說的那樣,「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笑談風雲》的第三部《隋唐盛世》主要講了從隋主開國到「安史之亂」平息這一段將近170年的歷史,到此也就告一段落了。接下來的兩章,將對這段歷史做一個總結,談一下這段歷史對我們中華民族的影響。請看下一章《黃金時代》。(待續)

編注:本文根據章天亮博士的大型講史系列節目《笑談風雲》之《隋唐盛世》視頻版整理而成。

《笑談風雲》是新唐人電視台製作的視頻版中國通史,目前已出版《東周列國》、《秦皇漢武》、《隋唐盛世》和《兩宋繁華》四部,第五部《大明王朝》也已於2019年底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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