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被圍之後,四方的勤王部隊陸續抵達。這些勤王的部隊,如果單獨打侯景的話,他們是打不過的。很可惜的是,他們又不願意聯合起來,聽命於一個指揮官。最後的結果是所有的勤王部隊都屯兵不前,觀望時機,眼睜睜地看著侯景圍困都城長達三個月的時間。

梁武帝的最後一道防線就是宮城了。他這次任命了一個比較會打仗的人來守衛宮城,此人叫羊侃。梁武帝同時讓太子蕭綱全權負責防禦之事。羊侃十分善戰,但12月份的時候就病死了。

羊侃守城確實是很厲害,造成了雙方僵持。侯景原以為很容易就能攻進皇城。起初,他為了得民心而約束自己的士兵不許到處搶劫。後來,他發現皇城很難打,於是就開始縱容士兵到處搶劫,不光搶錢、搶糧,還搶婦女。南京老百姓的糧食很快就被搶光了,最後發展到人吃人的可怕境地。侯景圍城兩三個月的時間,南京的百姓死亡過半,非常淒慘。侯景還攻佔了太子的東宮,在太子的宮殿裏大肆搶劫、飲酒作樂,還把太子的女人們都分給他手下的將軍。

當時太子已經逃進皇城,跟梁武帝在一起,知道東宮已被攻陷,非常生氣,半夜派人偷偷翻牆到自己的東宮裏去,放了一把火。他積攢的幾百櫃圖書在這場大火中全被焚毀。那個年代還沒有印刷術,所以圖書都是手抄本,基本上都是孤本。這幾百櫃圖書被燒,實乃中國文化的一場浩劫。

◎梁武帝失策 梁朝覆滅

梁武帝蕭衍,南北朝時代南梁開國皇帝。(公有領域)
梁武帝蕭衍,南北朝時代南梁開國皇帝。(公有領域)

侯景這時也遇到了很大的困難,就是部隊的糧食快要吃光了。建康城有一個東城府,是宰相住的地方,那裏囤積的糧食足夠吃一年。於是,侯景就想要搶東城府的糧食,但被勤王的部隊擋住。侯景不得已跟梁武帝提出講和,但條件相當苛刻。他要求梁武帝赦免他的罪過,割讓四個州的土地給他,還要求梁武帝把他的孫子送到侯景的軍中做人質。梁武帝一一答應後,就讓侯景退兵。侯景拖著不退,找出各種藉口,一會兒說沒有船,一會兒說擔心自己撤兵時,那些勤王的部隊會從背後襲擊。梁武帝竟然下令,讓所有的勤王部隊全部退回原地。結果勤王部隊一退,侯景就把東城府的糧食搶到手,再不肯走。一場大錯已經無法挽回,梁的滅亡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建康城裏的情況也是慘不忍睹。圍城已經將近五個月的時間,建康城本來有十幾萬的平民和三萬軍隊,此時餓死的人數超過80%到90%。守城的大概只有兩千多人,而且每個人都已經非常虛弱。人死了之後,沒有人去把他們埋起來。那時候正好趕上春天,雨很多,所以很多人倒斃在路上,屍體腐爛的臭氣在幾里之外都能聞到。而且屍體腐爛之後,隨著雨水滲到地下,污染了地下水源,在建康城引發了一場巨大的瘟疫。據《南史》、《北史》的記載,那就是一片人間地獄的景象。

備戰的時候,皇宮中儲存了一些糧食,但他們忘記了儲備一些木材,所以他們只有米、有魚、有肉,但是沒有東西生火,要想做飯的話,就只能拆床板、拆宮殿的柱子。黃曆三月十二日,侯景的軍隊終於攻破了都城。

進到皇城後,侯景下令焚燒皇宮,當時把所有受重傷的人或者是得了重病的人,哪怕他們沒有死,也全部扔到火裏燒成灰燼。此時,梁武帝和侯景兩人還從未見過面,梁武帝說,他要見一見侯景。侯景見到梁武帝的時候,竟然很害怕,於是他將梁武帝單獨囚禁,絕其飲食,最後梁武帝被活活餓死,終年86歲。

侯景害死梁武帝之後,立蕭綱為皇帝,就是梁簡文帝。侯景掌握著梁國的大權。跟侯景勾結、想做皇帝的蕭正德,只是被封為侍中,相當於宰相這個級別。

◎侯景篡位 登基稱帝

梁簡文帝有一個女兒,叫溧陽公主,當年只有14歲,美貌非常,侯景將其霸佔。侯景讓梁簡文帝封他做宇宙大將軍。從這個名號,我們就可以看到侯景的狂妄。西方有句諺語,「上帝讓誰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從這個「宇宙大將軍」的名號上,我們大概就能夠知道,侯景已經離死不遠了。

侯景這個人非常殘忍,他為了樹立自己軍隊的聲勢、讓老百姓畏懼,大量殺人。他殺人不是一刀殺死,而是割去鼻子、割去舌頭,讓這個人在巨大的痛苦中死去。他還曾令人做大舂碓,所謂大舂碓就是用過去舂米的那種大石頭,將他要處死的人活活砸死。在侯景的縱容下,他的士兵在建康城內大肆屠殺。

公元551年,侯景用土囊壓死了簡文帝,立蕭棟為帝,隨後又廢蕭棟自立,建立一個王朝稱為「漢」。這個「漢」和劉邦那個「漢」是同一個字。但這個王朝是沒有甚麼人承認的。侯景當時只是控制了長江下游地區。

後來梁武帝的兒子蕭繹從西南起兵,手下兩個將軍王僧辯和陳霸先率兵攻打侯景,侯景戰敗。

◎百姓分食其肉

侯景進入建康之後,生過兩個兒子,都被侯景沉到江裏淹死,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將來不會有甚麼好下場。侯景把他兩個兒子淹死之後逃亡。在逃亡的路上,被羊侃的兒子擒住殺死,然後把其屍體送給王僧辯。

王僧辯把侯景曝屍在建康街頭,很多老百姓非常恨侯景,他們就用刀割下侯景身上的肉吃掉,最後剩下一副骨架,放在火裏燒成灰,很多跟侯景有仇的人,就把侯景的骨灰放在酒裏喝到肚子裏。侯景就是如此的不得人心。侯景還有五個兒子在西魏,被西魏皇帝高澄扔到大鍋裏一併煮死。

侯景叛亂發生之時,由於梁國的軍隊實力衰落,使得西魏進攻四川,佔領了原來梁國在四川的土地。在那裏,又立了梁武帝的兒子蕭詧為帝,這個政權史稱後梁。後梁政權一直非常弱小,它從來都是西魏或是北周的附庸。東面建康這邊,由於北齊的介入,皇帝被換上來又換下去,這過程比較複雜,我們不講了。

最後的結果是,投靠北齊的王僧辯,被另外一個將軍陳霸先給殺死。陳霸先最後乾脆廢帝自立,於公元557年建立了南方的最後一個王朝,就是宋、齊、梁、陳的陳王朝。

從最開始東吳的孫權定都建康,經過了吳、東晉、宋、齊、梁五個朝代前後差不多300年的經營,建康已是一個非常繁榮富庶、歌舞昇平的都市。當時建康的建築格外宏偉壯麗。經過四年「侯景之亂」之後,一片壯麗的宮殿化作焦土,呈現出一片人間地獄的景象。

侯景攻入建康的時候,還發生過一件事情,這件事對中國歷史進程影響比較大,所以我們要特別講一下。

侯景攻入東城府之後,把南方的所有官員,大概三千人,從他們居住的府第中驅趕出來,然後縱兵屠殺,一個都沒有留。這場災禍和幾年之前爾朱榮在河陰屠殺所有北朝官員差不多,這兩件事情對中國後來的選官制度影響很大。

陳霸先的這個陳政權,幾乎是在一片焦土之上建立起來的。這個時候只要是北方的西魏進攻陳的話,陳很快就會滅亡。但是就在陳霸先建國的同一年,公元557年,西魏的宇文家族也篡奪王權,建立了一個北周政權。此時,南方是陳,一邊是北周,一邊是北齊,有點像三國鼎立,但北周和北齊存在的時間也都不長,很快中國的北方就統一了,這個進程又是怎樣的呢?請看下一章《北周滅齊》。(待續)

編注:本文根據章天亮博士的大型講史系列節目《笑談風雲》之《隋唐盛世》視頻版整理而成。

《笑談風雲》是新唐人電視台製作的視頻版中國通史,目前已出版《東周列國》、《秦皇漢武》、《隋唐盛世》、《兩宋繁華》和《大明王朝》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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