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鴨先知」,那麼,秋來誰先感呢?古人說「一葉知秋」,秋來,風中之楸先知道。古人公認,楸和梧桐這兩種樹是秋天的「先知」。宋人陸佃所撰古代動植物詞典《埤雅》說:「楸梧早脫,故楸(音同秋)謂之秋。」楸就是秋天的代言。

立秋剪楸葉,給你詩情秋意;望長楸懷鄉里,牽絆人深深的鄉梓情。

應時風物詩,立秋剪楸葉、戴楸飾

「楸」是高大挺直的美木,山楸(灰楸)高可達二十五公尺,楸樹高可達十五公尺,木材質地非常優良,容易加工,屬於紫薇科梓屬的高大喬木,夏開花,花心映著紫色斑點。

楸葉 (pixabay)
楸葉 (pixabay)

儷人、雅士們的時尚生活,講究應時應景的流行;古人生活講究天人合一的哲理,應合春夏秋冬四時的節奏,歡度節慶過生活。楸樹感秋而早落,而且葉片大而美,成了應秋景的主角兒。

唐宋時代的古人利用「楸」迎秋的時尚,充滿熱絡的生趣:「唐時立秋日,京師賣楸葉,婦女、兒童剪花戴之,取秋意也。」見李時珍的《本草綱目‧木二》「楸」條的記載。

唐俗宋繼,從北宋到南宋,買楸葉、剪葉花做首飾這種風俗幾乎沒有改變:「都城內外,侵晨滿街叫賣楸葉,婦人女子及兒童輩爭買之,剪如花樣,插於鬢邊,以應時序。」見南宋人吳自牧撰《夢粱錄》「七月立秋」。

楸懷,念故里

楸和華夏子民結緣,源自鄉里的記憶。中華文化中講「根」源,和祖先出身的故鄉有著「籍貫」的牽繫,重視「造福鄉梓」,回饋養育的土地。其實「楸」就是「梓」,看《說文解字》解釋「楸」:梓也;解釋「梓」:楸也。明明白白地可以看出,華夏子民和「楸」—故鄉的連繫一直是緊密相繫的。

桑梓,是我鄉

古人常在家宅四周種植桑、梓(就是楸樹),以留住子孫,代代相傳。古人非常有智慧,選用這兩種非常實用的植物來栽種在宅園中,以提供生活所需的材料。桑葉可以養蠶取絲織造衣物,桑葚可食;而楸木材質細緻,耐潮濕,可以應用在建築房舍、造車船及製造生活器具等等,它們可以提供食衣住行方方面面的生活所需。

桑梓代指故鄉;桑梓也可代指父親。因為桑梓是父親所植的樹。《詩經‧小雅.小弁》說:「維桑與梓,必恭敬止。」看到桑梓想到種植它們的人,萌生出恭恭敬敬的心意,就好像景仰、取法父親一樣。

孝感天地,出楸樹

古人說「百善孝為先」;孝能感應天地神明。《東觀漢記》就有一則至孝感應天地讓家中長出梓樹的記事。《東觀漢記.傳十一》記載:應順,字仲華,是東平相。他侍奉後母至孝,精誠感應所至,在廳前的屋頂上生出一棵梓樹(楸樹)來。後來把這棵梓樹移植到庭院中,一直長得茂茂盛盛,成了大樹。

長楸,托丹心

楸這種天生美木不僅具有實用性,而且很美觀。古人早將楸木作為行道樹的綠隧道、花隧道,廣泛栽植在皇宮御苑、勝景名園之中,歷史相當悠久。京城、故宮、名園、名寺古剎,到處可以見到百千年以上的古楸,蒼勁挺拔颯爽的風姿。

古代中國的京城道多植長楸,像是長安、洛陽、北京等地,還有春秋戰國時代的楚都郢也有長楸道。

南朝梁元帝蕭繹有樂府詩《長安道》描繪長安道:「西接長楸道,南望小平津。」彼時的長安道西接長楸道,長長一排楸樹相連到天邊,詩情畫意。因此,長楸道不僅僅是一道優美的風景線,且常常是帝王都、官道的象徵,歷史上又成了愛國忠臣一片丹心的寄託所向。

三國時期,曹植《名都篇》留下了京洛英姿貴少公子走馬長楸的詩情剪影:「鬥雞東郊道(註),走馬長楸間。」曹植的才華一直受到兄長曹丕的壓抑,這首詩的底蘊意在抒發才華無法投效的心情,長楸在詩情中掩映著苦悶。

春秋戰國時代的楚國都郢的長楸,在愛國詩人屈原筆下的《九章.哀郢》中留下印記:「望長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當時,楚國都郢大道想必遍植楸木,屈原遠望長楸思想起國家的命運,悽愴傷心竟而流淚不止,無法自抑。

屈原一介懷才清臣,愛國忠君,卻遭忌、遭讒陷害而被棄逐國外,他一生中兩次遭流放前後超過二十年歲月,不得見君王、不能以才具報效國家。眼見國家遭小人敗壞,瀕臨危亡,令他椎心!此賦中「望長楸而太息」,吐露他去國懷鄉的憂思、憂國憂民的長痛,「哀故都之日遠」、「何日夜而忘之!」屈原在漫長的流離顛沛中仍然不減憂國望鄉之懷,不改「眾醉而獨醒」的氣節,俯仰不愧天地!桑梓長楸,寄託著天地偉丈夫的一片丹心。

楸樹,寄情

秋天來了,在天地間靜靜地徘徊,楸早已經知道。楸葉一片曾經點綴多少婦女、兒童的臉龐,鬧立秋,時尚、熱鬧、繁華!

楸,寄托鄉梓情;長楸道,代言忠義心。楸樹聯繫了華夏的子民,淬煉了文化的濃度,一代一代地接力,悠悠遠遠,從來沒有斷過……。◇

注:北宋遺老孟元老《東京夢華錄》:「立秋」條目中記載北宋汴京的立秋景象,同於唐時「立秋日,滿街賣楸葉,婦女兒童輩,皆剪成花樣戴之」。

注:三國魏都設有鬥雞台,「鬥雞東郊道」所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