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一五四年,吳楚七國之亂爆發,漢景帝誅殺晁錯,並派袁盎出使吳國尋求和解,但仍不能阻止吳國的進攻。景帝被迫應戰,任命周亞夫為太尉,領兵平叛。那麼景帝為甚麼要選擇周亞夫?這場戰爭的結果又如何呢?

◎細柳營真將軍

景帝選擇周亞夫,其實是遵從了漢文帝的遺命。公元前159年,也就是漢文帝後元六年,匈奴大舉入侵,逼近長安。於是漢文帝派出三支軍隊:一支由宗正劉禮領兵,駐軍棘門;一支由祝茲侯徐厲領兵,駐軍霸上;還有一支由周亞夫領兵,駐軍細柳。

漢文帝勞軍,到霸上和棘門兩個軍營的時候,都是轅門大開,將軍親自出來迎接文帝,然後領著文帝參觀,最後再把文帝恭恭敬敬地送走。但是當文帝到達細柳營的時候,細柳營不但轅門緊閉,而且士兵都穿著鎧甲,弓上弦,刀出鞘,弓箭都對著外面。皇上的先導部隊通報說,天子駕到。細柳營的士兵們說,軍中只聽將軍的命令,不知道天子的詔命。漢文帝來了之後還是進不了轅門。於是派人持節,就是拿著皇帝的符信,跟守門的人說,進去稟告將軍說皇帝前來勞軍。周亞夫下令打開轅門,然後漢文帝的車才進了轅門。這時馬上有士兵過來告訴漢文帝,說將軍有令,軍中不能走馬,就是馬車不能夠跑得很快,一定要慢慢走。於是駕車的人勒緊韁繩,慢慢來到中軍大帳之前。

周亞夫穿著全副鎧甲,手裏拿著兵器站在虎帳前,看見漢文帝時說,我穿著軍服不能下拜,請以軍禮相見。軍禮就是抱拳,屬於平等的禮節。文帝站起來手扶著車前面的橫梁說,「朕敬勞將軍」,就是過來慰問一下。行禮已畢,漢文帝的車就出去了。

當時漢文帝身邊的人都很吃驚,說皇帝來了,這個人怎麼這樣應對?漢文帝卻說,這才是真的將軍!所以後來有了「細柳營真將軍」的說法。文帝說,剛才去的霸上和棘門這兩座軍營,如果要偷襲的話是很容易成功的,但如果是周亞夫領兵,誰敢碰他?誰敢來偷襲細柳營?文帝讚歎了很久。

兩年之後文帝駕崩,臨終之前對景帝說,如果將來國家有事的話,周亞夫是一個可以領兵打仗的人。所以景帝任命周亞夫為太尉,可以說是執行了文帝的遺命。

周亞夫利用吳楚聯軍進攻梁國的時機,從北面繞到叛軍背後切斷其糧道,輕易戰勝了叛軍。
周亞夫利用吳楚聯軍進攻梁國的時機,從北面繞到叛軍背後切斷其糧道,輕易戰勝了叛軍。

◎周亞夫大敗吳楚聯軍

周亞夫被任命為太尉(相當於三軍總司令)後,立刻趕往前線。他跟所率軍隊約定,他自己先走,軍隊隨後,最後大軍在滎陽會合。當時從都城到中原有兩條路:一條是直接向東,走函谷關;一條是走南面的武關,繞一下路。

周亞夫剛剛走出都城不遠,就被一個叫趙涉的人攔住了。趙涉說,吳王一直想造反,所以他一定會派刺客埋伏在崤山和澠池之間,那個地方地勢比較險要,將軍現在只帶著這麼少的人到前線去,路上如果遇到刺客那就太危險了。我建議您不如從這往藍田走,向南從武關出去再繞道到滎陽去,行程會多一到兩天,但是將軍一定會非常安全。周亞夫聽了趙涉的建議,很平安地到了滎陽。後來他派人去搜索崤山和澠池一帶,果然找到了吳王派去的刺客。

當時吳國出兵的時候,是從廣陵(今江蘇揚州)出發,渡過淮河北上;楚國是從彭城出發,雙方軍隊會合之後開始往西打,要打到關中,先要經過河南。

河南當時是封給了漢景帝的弟弟梁王劉武。梁王開始和吳楚聯軍作戰的時候很不順利,在棘壁被殺了幾萬人,後來軍隊退守到睢楊(今河南商丘市),堅守不出,不斷地向漢景帝請求增援。

周亞夫臨行前跟漢景帝說,現在吳楚兵鋒非常強盛,建議讓叛軍跟梁國較勁,他的軍隊從北面繞到叛軍的背後去斷其糧道,這樣的話如果梁國能夠堅持,叛軍前面打不過去,後面糧道被斷,對叛軍來說,就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情況。當時景帝同意了這個策略。

周亞夫的軍隊到了滎陽之後,沒有去援救睢陽,而是往北走到了昌邑。昌邑在睢陽東北,直線距離大概100公里左右,離梁王很近,但他就是不去救梁王,所以梁王非常生氣,打報告給景帝,讓景帝下命令,可周亞夫還是不救,所以梁王非常恨周亞夫。

周亞夫這個時候派出一支輕騎兵,繞到淮水和泗水交界處去斷吳楚聯軍的糧道。他這個策略非常成功,吳楚聯軍糧食匱乏,前面梁國又打不進去,於是開始撤軍,找周亞夫的軍隊決戰。當時決戰的地方叫下邑。吳楚聯軍把周亞夫的軍隊團團圍住,發動猛烈進攻。周亞夫堅壁不戰,就在這兒死守。後來吳楚聯軍向周亞夫軍隊的東南角發動了一場極為猛烈的進攻,好像全部主力都集中在這個地方。周亞夫說,這一定是佯攻,他們真正的主力會去進攻西北。周亞夫把他的軍隊全部部署在西北角。果然吳楚聯軍的主力部隊在西北角出現,又沒打下來。這樣雙方就進入了相持階段。

很快吳楚的軍隊就斷了糧。周亞夫採取的策略與當年滎陽大戰的時候彭越在後面騷擾項羽糧道的策略一模一樣。吳王眼看軍中糧食匱乏,軍隊的戰鬥力已經不行了,於是帶著幾千人連夜逃跑。第二天,吳軍發現吳王跑了,於是全軍潰散。楚王則在亂軍之中被殺掉。

◎收買東海國斬殺吳王

吳王退守丹徒(今江蘇鎮江),集結他的殘部,吳王當初起兵時有幾十萬人,現在只剩下一萬多人退回來。吳王一看,軍隊太少,打不過朝廷的軍隊,就準備繼續往南退,退到東海國(今浙江省),試圖聯絡東海國捲土重來。大漢政府拿了很多錢去收買東海國的國王。東海國的國王收了錢後,騙吳王說,我們跟你一塊兒出去打仗,可不可以請你來勞軍呢?於是吳王前去勞軍,結果一到東海國,就被抓起來殺掉了。

北面趙國的軍隊和東北齊國的軍隊,基本上還沒出自己國家的國境就被消滅了。就這樣,僅僅三個月,吳楚之亂即告平息。

平息這場吳楚之亂對於中國來說是一大幸事。為甚麼呢?因為縱觀中國歷史,夏、商、周一直到後面的春秋戰國,中國名義上是統一的,實際上是分裂的。周朝是名義上的共主,但其實各個諸侯王國是各自獨立的國家。秦國只統一了短短十二年,然後就是陳勝、吳廣造反,天下大亂。之後楚漢戰爭,然後開始分封各個異姓王和同姓王,所以中國在七國之亂爆發前,分裂是常態,統一只有短短的十二年。但是吳楚七國之亂之後,給了大漢中央政府一個削減諸侯實力的機會。到景帝的兒子漢武帝的時候,通過推恩令,把這些諸侯王國全部削平,中國真正進入了一個統一的時代。

大漢後面這三百年真正的統一,給中國人奠定了一個統一的意識和統一的文化。從此之後,中國的統一成為常態,這使得後來中國在分裂之後還能夠統一。

吳楚之亂,如果是吳楚獲勝的話,那麼中國重回戰國,可能將來就不會再有那種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傳統了,因此平定七國之亂的歷史意義是非常深遠的。◇(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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